林伯渊端着茶杯没喝,引气七年未开一窍,族医三人会诊。废脉之体,已无药可救。
退婚。苏家妇人把一块玉简搁在茶几上,苏家与林家本有婚约,条件是林家嫡系有修炼资质者。此子既为旁系废脉,婚约作废。婚书在此。
林伯渊点了下头。山羊胡从茶几上取了玉简送到林溯面前。玉简上刻着一行灵力写的小字:苏氏婉贞,许配林家嫡系有资质者。立约人苏家长老苏怀仁,林家三长老林伯渊。底下还有一行更小的字:苏清漪代签。
他盯着那仨字看了两息。苏清漪,苏家本脉天骄,天赋顶尖,从没在青木镇露过面。这婚约是两家上辈定的,苏清漪本人甚至不知道有这档子事。
按手印。山羊胡递过一盒朱砂。
林溯没接,他看着林伯渊:退婚可以。把话说清楚。
正堂静了一瞬,林小满跪在地上抖得更厉害了。林伯渊放下茶杯,杯底磕在紫檀几面上,声音不大但灵气扩了一下,整间正堂的空气都像被压紧了一寸,瞥了一眼林溯:你想说什么?
婚约写的是林家嫡系有修炼资质者林溯把玉简上的字一字一字念出来,我既不是嫡系,婚约压根就不成立。不存在退的问题。是苏家当年被你们用一张废纸骗了个人情。
苏家妇人脸色变了。林伯渊眼角抽了一下,没发作,看了林溯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不是嘲讽,是有点意思那种。你在跟本家讲理?
我念婚书上的字而已。
林伯渊不笑了,把茶碗搁回几面,朝山羊胡抬了抬手指。山羊胡从袖子里掏出张桑皮纸铺在林溯面前,退婚书格式齐全,就差个手印。他按了,朱砂印洇开,退婚书一式两份,本家一份苏家一份,林溯没有,他只是个要被抹掉的名字。
苏家妇人拿了退婚书起身就走,到门口停了一步没回头:苏清漪与此事无关,她不知情。若有人在外头乱传,苏家不介意多踩一脚林家旁系。门帘落下了。
林伯渊站起来走到林溯面前,比他高了快两头,灵海境的灵气跟堵无形的墙似的。三日驱逐令不变。你可以走了。
林溯转身往外走,到正堂门口停了一步。废脉未必废。四个字,没说给谁听,说完就走了。林伯渊没应声。林小满还跪着,他过去弯腰把人拽起来。林小满腿麻了,踉跄两步才站稳。
你也姓林,林溯说,不用跪。
山羊胡的目光扫过来,他当没看见,拉着林小满穿过三道仪门。石狮、窥灵镜、灵力网,星图把每样东西的标注都收进了脑子里。
回到破院时太阳已经偏西了。石勐坐在碎碗碴堆边,旁边蹲着个瘦高个,周野。旁系的,比石勐还穷,脚上两只鞋都不是一对。
退完了?石勐问。
退完了。
苏家那婆娘难缠不?
还行。林溯在门槛上坐下,把林小满也按在旁边,她说苏清漪不知情。
石勐挠头:苏清漪谁啊?
不重要。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那点热乎劲儿还在。星图悬在灵台深处安静亮着。春猎令怎么回事?
石勐和周野对了个眼神。周野开口,嗓子发哑:本家每年春猎都让旁系进山猎妖兽,说是给机会证明资质。往年十个里头能回来三四个就不错了,没资源的旁系拿什么打?拿命填呗。
今年什么时候?
三天后。石勐从怀里掏出块皱巴巴的布告,跟你那驱逐令同一天。
林溯把布告摊开,本家印,春猎规程,入山七日,猎得妖兽内丹者可破格录入本家修炼堂。最后一行小字:废脉者亦可报名。星图亮了,把那行小字拆成仨词标在旁边:陷阱、饵料、清理旁系废品。
他把布告叠好揣进怀里:我去。
石勐和周野同时瞪眼:你疯了?
他没解释。一天工夫,一缕变两缕,零窍到一窍初开,三天够把绕行路线跑熟了。春猎令里的妖兽有内丹,内丹是灵气浓缩体。星图推演需要素材,他眼下最缺的就是这个。
破院土墙上,傍晚余晖把裂缝描成一张网。他看着那张网,灵台里星图安安静静亮着,丹田里两缕灵气绕了一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