皖馨点了点头，沉默片刻，她略过我先一步朝房间里走去，等我掐灭烟进来时，只看皖馨正握着我妈一只手，陪她习以为常的在闲聊，她买来的早餐则放在桌面上，很显然不是她自己吃的。

见到我进来，我妈依旧神色如常，没有什么表态，皖馨上前拉着我坐在病床边，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妈，然后说道：“阿姨，快看看谁回来看你了，是你心心念念的小堤子啊。”

“他是我的小堤子？”

没等皖馨回话，我妈就看向我质问道：“你是小堤子？”

我的心情非常不是滋味，但还是强颜笑着回道：“妈……是我，我回来看你了。”

我妈没有理会我，回过头握着皖馨的手认真说道：“皖馨，你胡说，你认错啦……他不是我的小堤子，小堤子还没有我腰高呢，怎么现在会这么高大呢！”

……

走出病院的大门外，阳光已经开始很明媚，早上的天气还没有下午那么闷热，也可能是临近冬季的原因，小城这边的气候只需要一场冷空气就能迈入冬季，同样，冷空气远去以后，又能换回短袖和短裤。

我的心情不比上次好太多，充满沉重。

站在我身旁的皖馨一声叹息，等我回头看着她，她才面露凝重地开口说道：“周堤，阿姨现在这个样子，你有想过带她去更好的城市看病吗……真不怪她认不出你，你知道吗，以前有段时间阿姨经常会拿出你的照片看来看去，她就是怕会记不住你，现在她确实记住你了，不过是很多年前那个你。”

我的眼眶温热，半晌才低声回道：“我知道，是我对不起她。”

“你没有对不起她，阿姨跟我说过，你当初选择去上海，她是支持你的，她说与其和她一样留在小城，遭受这些不得不承受地痛苦和灾难，不如换一座城市和生活，反正不管怎样，她都会支持你……”

我习惯性点上一支烟，深深吸了几口，又抬头看向皖馨，却始终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也许真如她说的一样，我妈是非常支持和尊重我的决定的。

我爸出事前的那几年，他带我去攀登了很多入门级雪山到进阶技术型雪山，让我有了足够的体格和技术，仅仅十七岁的时候，我就成功登顶了七千米入门雪山，慕士塔格峰……当然，这一切的背后都离不开我妈的支持，她的宽度和大爱，始终都回荡在我心头……在我爸出事以后，我却像个浪子一样不甘被束缚，认为只要逃得远，背后那些尖酸刻薄的言论传不到耳朵。

事实确实是这样，但这份洒脱背后，却是我妈独自承受了一切，承受着永远不会停的追债电话，整座城市都找不到容身之处的那种悲哀感……如果我当初能像个男人一样陪在她身旁，而不是逃离到上海，徒劳无功的挣扎了五年，也许一切都会改变！

我觉得我有罪，我应该忏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