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御景湾顶层复式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林洋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身侧，触手处一片冰凉。

“还是没能捂热大魔王的心啊。”

他嘟囔了一句，睁开眼。昨晚虽然被“恩准”上了床，但中间隔着一条楚河汉界般的被子，苏玉那句“只能抱着被子睡”执行得相当彻底。

不过，床头柜上压着一张便签，上面是苏玉那笔锋凌厉的字迹：

【我去公司盯后期，早饭在微波炉。另外，以后睡觉不许流口水。——苏】

林洋摸了摸嘴角，干爽得很。这女人，临走还得损一句。

简单的洗漱后，林洋换上运动装出门。

虽然拥有了系统赋予的文娱记忆，但这具身体的素质还得靠自己练。毕竟，想要在家里那张大床上争取更多的“领土主权”，体力是基础。

跑到公园的人工湖畔，那道熟悉的白色身影早已在那儿了。

“刘老，早。”林洋调整着呼吸，停下脚步。

刘长河正在打太极，动作行云流水，听到声音也没收势，只是笑呵呵地问了一句：“小林啊，昨晚动静挺大啊。”

林洋心里“咯噔”一下。昨晚？动静大？难道苏玉那条架子鼓视频的余波都传到这就来了？

“您是指网上的视频？”林洋试探着问。

“什么视频？”刘长河收了势，接过林洋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手，“我说的是你那呼噜声。昨晚我起夜，隐约听见隔壁像是拉风箱。年轻人，要注意身体，肾气要固。”

“……”林洋老脸一红，这隔音效果是不是该找物业投诉一下了？还是说这老爷子耳朵太好使？

“行了，不逗你了。”刘长河从石桌上的布袋里掏出一本泛黄的线装书，递给林洋，“上次给你的《茶馆》批注看完了吧？这本是关于影视镜头语言的，虽然是老书，但理儿是通的。你那种‘野路子’灵感虽然好，但想吃这碗饭，还得懂规矩。”

林洋双手接过，如获至宝。

自从上次聊过之后，这位国家一级演员似乎真把他当成了半个关门弟子。

“谢刘老，我一定好好啃。”

“去吧，上班别迟到了。听说你们那行，迟到扣钱挺狠？”

……

上午九点半，光合传媒。

林洋踩着点打卡进了公司。刚一进门，就感觉到气氛不对劲。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暴风雨前的低气压。

“洋哥，早。”前台小文正捧着手机一脸姨母笑，看到林洋，立刻压低声音，“王总监在赵总办公室发飙呢，好像是因为你的那个方案。”

“哦？片子剪出来了？”林洋眼睛一亮。

他把那个关于“熊孩子”的避孕套广告创意交给赵凯后，这位老板就像打了鸡血一样，连夜找外包团队拍摄剪辑。

“走，看看去。”

林洋把包往工位上一扔，径直走向会议室。

还没进门，就听见王力那标志性的咆哮声传了出来：

“赵总！这简直是胡闹！我在4A公司干了十年，从来没见过这种广告！这是在贩卖焦虑！这是在抹黑儿童形象！客户要是看到这种东西，绝对会告我们违约！”

推开门，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赵凯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正盯着投影幕布发呆，神色亢奋又纠结。王力则站在一旁，气得脸红脖子粗。

看到林洋进来，王力像是找到了宣泄口，指着屏幕冷笑道：“林洋，你来得正好。你自己看看，这就是你所谓的‘天才创意’？这种东西要是播出去，光合传媒的招牌就砸了！”

林洋没理他，拉开椅子坐下，看向屏幕：“赵总，成品怎么样？放一遍我看看。”

赵凯掐灭了烟头，按下了播放键。

屏幕亮起。

没有温馨的家庭画面，没有柔和的滤镜。

画面是在一家拥挤的超市里。一个大概五六岁的男孩，正躺在地上撒泼打滚，手里死死拽着一个巨大的变形金刚玩具。

尖锐的哭嚎声瞬间充斥了整个会议室，那声音极其真实，真实到让人血压飙升。

“我要！我就要！你不给我买我就不起来！啊啊啊——！”

周围的路人指指点点，年轻的父母满脸通红，尴尬、无奈、崩溃的情绪在特写镜头下展现得淋漓尽致。

尤其是那个饰演父亲的演员唐峰，那眼神里的生无可恋，简直是影帝级别的表演。

就在噪音达到顶峰，让人恨不得砸掉屏幕的时候——

画面突然黑了。

世界瞬间安静。

屏幕中央，缓缓浮现出一盒避孕套的产品图，以及一行简洁有力、甚至带着几分冷酷的文案：

【有些意外，本可以避免。】

【xx避孕套，给你的生活，留点余地。】

视频结束。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种从极度聒噪到极度安静的落差，给人一种强烈的心理冲击。

“这叫广告？”王力率先打破沉默，拍着桌子，“没有产品卖点介绍，没有温馨的情感连接，甚至充满了负能量！林洋，你这是在恐吓消费者！”

林洋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平静：“王总监，避孕套的核心卖点是什么？是薄？是润滑？那是杜蕾斯和冈本玩剩下的。对于我们这个新品牌来说，唯一的切入点就是——痛点。”

他站起身，指着屏幕上那个刚刚还在撒泼的孩子：“对于现在的年轻人来说，最大的恐惧不是不够爽，而是——负责任。这个广告不是卖产品，是在卖‘后悔药’的预演。”

“你这是歪理邪说！”王力气急败坏。

“是不是歪理，市场说了算。”林洋转头看向赵凯，“赵总，您是导演出身。从传播学的角度看，这支片子，能不能火？”

赵凯沉默了许久。

他是个有野心的人，一直想进军影视圈，但苦于没有资本。接这个广告本来是为了赚快钱，但林洋的这个脚本，让他看到了一种电影般的质感和病毒式传播的潜力。

“赌一把。”

赵凯猛地站起来，眼里的血丝透着一股狠劲，“王力，别说了。这片子我批了，今晚就投放！如果出了事，我赵凯一个人扛！”

王力难以置信地看着老板，最后狠狠瞪了林洋一眼，摔门而去。

林洋耸耸肩，对赵凯比了个大拇指：“赵总，英明。相信我，你会感谢这个决定的。”

……

从会议室出来，林洋收到了苏玉发来的微信。

【苏玉：今晚八点，王默导演的电影宣传曲MV上线。记得转发，敢忘了你就死定了。】

【苏玉：还有，晚上我不回去吃，红姐安排了庆功宴。你自己解决。】

林洋回了个“遵命”的表情包。

他看了看时间，现在是下午五点。

既然老婆不在家，那今晚就是属于“自由人”的时间。

刚想在群里喊老王和猴子开黑，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光合传媒的工作大群。

赵凯在群里发了个红包，并艾特了全员：

【@所有人 我们的新广告片《选择》今晚八点全网投放！大家辛苦了，今晚加班盯数据，夜宵我包了！】

紧接着，群里一片“老板大气”、“誓死效忠”的表情包刷屏。

林洋叹了口气。

得，看来今晚是注定不平静了。

一边是老婆大人的复出神曲，一边是自己一手策划的“恐吓式”广告。

今晚八点，这是要神魔乱舞啊。

……

晚上七点五十五分。

京都，某互联网大厂办公楼。

程序员小张刚刚结束了一天的“福报”，拖着疲惫的身躯挤进了地铁。

车厢里人挤人，充斥着汗味和疲惫的气息。

他戴上降噪耳机，习惯性地打开B站，想刷个视频解解压。

首页推荐第一位，赫然是一个标题极为文艺的视频：

【王默新作《城南旧事》推广曲——《送别》MV全球首发。演唱：苏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