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踏进得月楼,侯跃文一进门就扬声喊道:“安澜,那道金牌佛跳墙预备得怎么样了?我告诉你,不好吃不给钱啊!”
石富宽笑着接道:“得了吧,好吃你也不会给钱。”
安澜正忙着给客人安排座位,听见声音连忙转过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侯先生放心,食材一早就处理妥当了,三点钟就下瓮炖着了,再等一个多钟头就能关火,保证您能吃上。”
“好!”侯跃文拍了下手,“我今晚就盼着这口了。”
朱胤泽在一旁好奇地问:“安澜,咱们饭庄什么时候添了这道佛跳墙?以前没听说过啊。”
安澜解释道:“自从咱们把楼上三层盘下来重新装修后,客人比以前多了不少,原先的厨师人手就不太够了。前阵子新招了两位师傅,其中一位以前在聚丰园做过帮厨,但是,确实身怀绝技。我也是花了三倍工资才把人留住的,他拿手菜不算多,但每道都做得精致讲究,火候拿捏得特别老道。”
正说着,门口又走进来几位客人,看样子是认识侯跃文和石富宽的,老远就笑着打招呼,又是鞠躬又是握手,寒暄了几句才往楼上走去。
朱胤泽看着一楼大厅里几乎坐满的客人,不由得感叹:“咱们这生意是真红火啊,整个单元楼都变成咱们饭庄了?”
安澜点点头:“是啊,重新装修后,一楼和二楼都改成了大厅,三楼、四楼是包厢,五楼特意弄了几个大包厢,还带了KTV设备,方便客人吃饭的时候热闹。现在后厨和前厅的人手加起来不少,我就把六楼整层改成了员工宿舍,省得大家跑远路。”
众人说着话,乘电梯上了楼,进了预订好的大包厢。
不知怎么的,话题就聊到了刚刚结束的第二届相声大赛上。
王玥波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我后来问了几个去参赛的朋友,他们说这次大赛的评选方式挺新的,跟上届不一样。上届主要看作品质量,这次除了作品,还加了曲艺知识答题和才艺展示环节。听说有好几个演员,连最基本的相声常识都答不上来,场面挺尴尬的。”
侯跃文却“哼”了一声,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新什么新?我看是不伦不类,弄得四不像!哪有评委出题还得看小纸条的?第一期就有个评委,连着问了五六个演员同一个问题,自己都拎不清相声的门道,还好意思考别人?”
朱胤泽有些不解:“知识答题、才艺展示,听起来不是挺正规的吗?好歹能看出演员的综合素养吧?”
“正规?”侯跃文加重了语气,“你见过曲艺知识考演员‘马三立先生有几个代表作’这种问题的?这不是脑子不清楚吗?还好马三爷不在场,真要是听见了,那场面得多难看?”
他顿了顿,越说越气:“再说那才艺展示,好些跟相声八竿子打不着的才艺也往上凑,有什么意义?唱歌、京剧、快板,那在相声里叫才艺吗?那是演员的基本功!连基本功都算成额外才艺,这大赛还有什么专业性可言?”
“最不要脸的是那个电视投票环节,”侯跃文压低了声音,“我那天在卫生间,亲耳听见一个五十来岁的人打电话,在那头喊‘让你小舅子他们全家都给我投票啊’。为了个名次,连这种手段都使出来了,要不要脸?”
朱胤泽听着,无奈地笑了笑:“行了,别气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电视节目嘛,总得考虑收视率、赞助商的想法,加个投票环节,也能提高观众的参与度。只要演员们好好表演,评委们能守住专业底线,也就行了。”
侯跃文还想再说什么,石富宽在一旁轻轻拉了他一下,他这才把话咽了回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心里却依旧憋着股气。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重重叹了口气,看向朱胤泽:“阿泽,你知道这一届相声大赛,报名参选的作品有多少吗?”
朱胤泽摇了摇头:“不清楚,不过,你既然能问出这个问题,应该是不少吧。”
“一千一百多段。”侯跃文报出数字,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
“这么多?”朱胤泽有些惊讶,“去年是多少?”
“去年四百五十多段。”石富宽在一旁补充道,“今年这数量,翻了一倍还多。”
朱胤泽笑道:“这数量翻倍,那些曲协的领导们,怕是要乐疯了吧?”
“乐什么?数量多有个屁用!”侯跃文放下茶杯,语气带着几分激动,“一大半作品,说是相声,其实就是些笑话拼凑起来的,前言不搭后语,驴唇不对马嘴,我看了几段就头疼。”
朱胤泽闻言,想起件事:“这倒也正常,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您是相声世家出身,从小接受的就是最顶尖的教导,可下面这些演员,未必都有正经师门。就说‘说学逗唱’,大伙都知道是基本功,但细分下来那二十多门功课,能说全的又有几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