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想起个趣事：“上半年我去沈阳，在搓澡的时候，看见两个唱二人转的，人家说二人转的基本功也是‘说学逗唱’。当时我都愣了，差点想上前纠正，后来又觉得算了——说不定他师傅教他的时候，就是这么说的，总不能怪他学艺不精。”

这话一出，旁边的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包厢里的气氛缓和了些。

石富宽用筷子夹了块凉拌木耳，慢悠悠地说道：“很多事啊，真不能太较真，水至清则无鱼嘛。就说这次第二届相声大赛，平心而论，总体还是不错的。”

他顿了顿，看向在座的几位年轻演员，“虽说参赛的演员水平参差不齐，有的刚入门没多久，有的已经在小剧场打磨了十几年；评委里也确实有几位不太懂行的，问出的问题都让人摸不着头脑，但最后评出来的那些获奖作品，大多还是经得起琢磨的，有几个新本子尤其亮眼，能看出有想法，下了功夫的。”

侯跃文却放下了筷子，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认同：“老石，你这就是太心软了。不错？我倒觉得寒心。整个相声界，一年到头就折腾出这么几十段能拿得出手、敢见观众的活？这说得过去吗？”

他环视了一圈桌上的相声演员，声音沉了沉：“就算这几十段活能撑场面，那没活的演员怎么办？总不能让他们喝西北风去。再说了，就算那些有活的，一段作品翻来覆去演十场八场，剩下的场次就指着这一段撑一年？当着观众的面重复来重复去，自己不觉得丢人，我都替他们脸红！”

“相声是什么？同一个主题，天天说，天天有新活，天天都不一样，这特么才是相声呢。”

这话像块石头扔进水里，桌上瞬间安静下来。

石富宽叹了口气，没再接话。

朱胤泽收起笑意，认真道：“三哥，您说的问题确实在理，但光说问题，没解决办法也不行啊。”

侯跃文一愣，挑眉道：“这么说，你有主意？”

“谈不上主意，算是个想法吧。”朱胤泽点头，“索尼华夏慈善基金在天津和北方曲艺学院合作办学，这事您知道吧？”

“知道，马三爷前阵子还跟我提过一嘴呢，本来说好了让你这位名誉校长在去年九月份给学生们讲讲话，你还没有时间。”侯跃文点头，“诶，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

“没错，从学生抓起。”朱胤泽直言道，“现在活跃在舞台的这些演员，一大半都成了‘老油条’，思维定式都固定了，你让他们从头学起，怕是没人愿意干。但学生不一样，他们白纸一张，从基础教起，把规矩、门道一点点刻进骨子里，将来才能走得远。”

侯跃文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若有所思。

石富宽在一旁附和：“侯先生，我觉得阿泽这话在理。这些学生，才是相声界未来的希望。尤其北方曲艺学院，那可是咱们相声界的立根之地，从根上把好关，总比后来再去掰歪脖子树强吧。”

侯跃文点了点头，眼里闪过一丝认同，却又叹了口气：“话是这么说，可我这一年到头，脚不沾地的，能歇着的日子屈指可数。真要让我去给孩子们讲个把月的课，我上哪儿挤时间去？”

石富宽闻言笑了：“得了吧侯先生，您就别想这美事了。天津卫的老先生多了去了，哪轮得到您去讲课？再说了，您前脚刚踏进北方曲艺学院的门，后脚保不齐就有人跑到曲协去‘汇报’，说您抢风头，您图什么？”

侯跃文被他说得一噎，随即也笑了：“你这话倒是没说错，这行当里的弯弯绕绕，比相声本子里的包袱还多。”

侯跃文正笑着，安澜端着一把紫砂茶壶走了进来，后面跟着几位服务员，手里都端着精致的凉菜碟子，一一摆在桌上。

“我可是听马师哥说了，”侯跃文眼睛一亮，冲安澜招手，“阿泽这小子藏着些专用的好茶，赶紧沏上，让我也尝尝鲜。”

安澜笑着应道：“放心吧侯先生，我特意沏了五壶，保证够喝。”

说着便给众人面前的茶杯一一斟满，茶香瞬间在包厢里弥漫开来。

石富宽抿了口茶，看向朱胤泽笑道：“阿泽，你最聪明的事，就是把安澜请过来打理得月楼，这眼光是真毒。”

“石老师，您夸错啦，”蓝小霞在一旁笑嘻嘻地插话，“安澜是柳言姐亲自请回来的，当时可费了不少功夫呢。”

众人说说笑笑，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