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波抬头看了看朱胤泽,又扫了眼满桌的同行,深吸一口气,语气诚恳:“朱先生,您不把我们这些下九流当外人,我也跟您掏句心窝子的话。二人转圈子里面的很多人都知道,我老翟头年轻时候混不吝,吃喝嫖赌抽啥都沾过,挣点钱全糟践在那些地方了,对不住家里人。
但上次在长春跟您吃那顿饭,听您说的那番话,我回去之后琢磨了好几天,痛定思痛,是真打算改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点不好意思,却透着认真:“虽说现在我还是吃喝嫖赌,但我把挣的钱分一半给我媳妇打回去,一分不少。不信您问于总监,她管着咱们艺术团的演员,最清楚。”
于淼淼放下筷子,点头证实:“这话是真的。现在他的工资一到账,财务那边直接按比例分成两半,一半准时打进他媳妇的银行卡,另一半才给他自己支配。这规矩,他坚持大半年了。”
朱胤泽上下打量了翟波几眼,眼神里带着点不可置信,随即化为认可的笑意:“可以啊老翟头,这进步不小!”
他清了清嗓子,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朗声道:“今天在场的都是自己人,我就在这儿做个保证——老翟头,你要是能把这规矩坚持下去,好好收收性子,在艺术团踏踏实实唱戏、琢磨活儿,以后真要是遇着什么马高蹬短、过不去的坎儿,只要跟我说一声,我保证帮你一把。”
这话一出,满桌的人都惊呆了,连说笑的声音都停了。
朱胤泽是谁?他不仅是姚本杉的弟弟,更是索尼华夏说一不二的大老板,身家亿万,这样的人物当众许下的承诺,比盖了公章的合同还靠谱。
翟波猛地站起身,眼眶有点发红,他抓起桌上的酒杯,满满斟了一杯白酒,对着朱胤泽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几乎贴到桌面:“朱先生,老翟头嘴笨,好听的话不会说。您这份情,我记心里了。以后,您就看我行动!”
说罢,他举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嘴角往下淌,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直勾勾地看着朱胤泽,眼里闪着光。
满桌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郑重感染了,喧闹的酒桌安静了片刻,随即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连带着之前的玩笑嬉闹,都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暖意。
于淼淼看着翟波,眼里带着欣慰的笑;张晓光冲翟波比了个大拇指;赵海燕端起酒杯,轻声道:“老翟头,可别辜负朱先生的信任啊。”
翟波用力点头,抹了把脸,又给自己斟了一杯,这次却没喝,而是举着杯子对着全场:“哥几个,今天借这杯酒酒,我也表个态,以后踏踏实实唱戏,好好过日子!谁要是看到我再犯浑,尽管往死里骂!”
“好!”众人齐声应和,举杯相碰。
对面的王小利见状,手里捏着酒杯的指节微微泛白,心里却涌上来一丝不舒服。
这饭局明明是他张罗的,为的就是跟朱先生套套近乎,怎么倒让老翟头抢了先,还把表忠心的活儿给干了?他越想越觉得不得劲,端着酒杯的手都有点沉。
他媳妇李琳坐在旁边,将他那点别扭瞧在眼里。
她悄悄碰了碰王小利的胳膊,自己先端起酒杯,脸上堆着热络的笑:“朱先生,您不光在台上常给我们捧场子,私下里还肯赏脸跟我们这些小艺人同桌吃饭,这恩情,往后跟人提起来,都得挺直腰杆说。”
说着,她在桌子底下不轻不重地踢了王小利一脚,眼神递过去:该你了。
王小利被那一脚踢得一个激灵,如梦初醒般猛地站起身,手里的酒杯差点没端稳。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堆着笑:“朱先生,我媳妇说的都是大实话,也是我的心里话!这杯我先干为敬!”
话音未落,仰头就灌了一杯。
李琳紧跟着也干了杯,两人对视一眼,又接连倒了两杯,“咚咚”两声,又全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