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散场时,日头已经斜斜挂在西边。王小利作为压轴大轴,今天凭着朱胤泽的打赏和其他包厢的添彩,赚得比往常几个月都多,他攥着几沓钞票,拦着朱胤泽的去路,脸上的汗珠还没干透,语气却透着股不容拒绝的执拗:“朱先生,上次在长春,你就打赏了那么多。您的恩情,我王小利记一辈子!晚饭一定要给我个机会,让我尽一次地主之谊,就去对面的老边饺子馆,尝尝咱沈阳最地道的滋味,还请你赏个脸!”
于淼淼在一旁帮腔:“泽哥,老王是实在人,这份心意您就领了吧。老边饺子是沈阳最有特色的东北菜了,正好让蓝小霞也尝尝鲜。”
朱胤泽见他情真意切,又有于淼淼劝说,便笑着应了,带着蓝小霞跟众人往饭馆去。
老边饺子馆里早已坐满了食客,热气腾腾的白雾裹着韭菜鸡蛋、三鲜馅的香味在屋里打转。
众人找了个最大的包厢坐下,今天登台的十多位二人转演员一个没少,满满当当围了一圈,喧闹声差点掀翻屋顶。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轮番给朱胤泽敬酒,蓝小霞照旧当仁不让,端着酒杯笑道:“朱先生不胜酒力,我替他喝,各位随意。”
说着,便拿起桌上的老白干,一杯接一杯地往下咽。
满桌子除了朱胤泽和蓝小霞,都是跑江湖的老艺人,年轻时走南闯北,酒桌上的拼杀是家常便饭。
黑山老妖孙立荣能喝两斤高粱酒面不改色,旁边的张晓光更是号称“三斤不醉”,可眼睁睁看着蓝小霞喝白酒像喝水一样快,脸色依旧红润,说话条理清晰,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众人都有些发愣,眼神里透着点难以置信的紧张——这哪是酒量好,简直是“酒中仙”啊。
朱胤泽夹了个鸡翅,嚼得正香,忽然想起什么,看向坐在对面的闫光明,笑着问道:“光明,我问个事儿,你和阎雪晶,你们俩是啥亲戚啊?听着名字挺像,是不是本家姐弟?”
这话刚落,满桌子的人“噗嗤”一声全笑了,连正在倒酒的王小利都手一抖,酒洒了半杯。
赵海燕放下筷子,捂着嘴笑道:“朱先生,您这可问到点子上了,这事儿在咱们圈里还传过一阵子呢。”
她清了清嗓子,解释道:“老闫家在吉林省算得上是二人转世家,光明的姥爷、父母全都是曲艺这行的老艺人,不仅有正经的师承,现在还在省吉剧院里任职呢。不过啊,这说的是吉林省伊通的闫家,跟阎雪晶那可不是一回事。”
“阎雪晶是辽源人,他们家算是农户出身,就是上一代老人喜欢唱二人转,农闲时在村里搭个台子唱两嗓子,没正经拜师学过,只能算是野路子。”
赵海燕接着说,“雪晶也是耳濡目染,从小跟着学,后来考进了吉林省戏曲学校,跟光明正好是同学。估计是俩人都姓‘闫’(阎),又在一个学校学戏,大家闲聊的时候就以讹传讹,说这俩人是姐弟,其实啊,八竿子打不着,一点关系没有。”
朱胤泽恍然大悟,又追问道:“那你刚才说的‘吉剧’,这指的是二人转吗?听着不像啊。”
这话一出,满桌子的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闫光明,眼神里带着点“这得你来说”的意思——要论吉剧,在场的人加起来,怕是都没有闫光明有发言权。
闫光明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朱先生要是想知道吉剧和二人转的区别,得从根上说起。二人转啊,清朝的时候就有了,距今差不多三百多年历史,它的原型是秧歌和莲花落综合起来的说唱形式。
我小时候听老辈人唱,那会儿还是唱的多、说的少,讲究的是‘九腔十八调,七十二嗨嗨’;但近些年来,慢慢变成说的多、唱的少了,更注重演员的绝活,比如翻跟头、转手绢,还有扮相,最重要的是,越来越偏向喜剧形式,就图个让观众乐呵放松。”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吉剧就不一样了。吉剧是一九五九年吉林省官方创办的新型剧种,以二人转为底子,又借鉴了京剧、评剧的表演规则,算是吉林省专属的地方大戏,历史短,才四十多年。”
“还有表演形式,也差得远。”闫光明掰着手指头说,“二人转大多数时候就两种,一种是‘单出头’,一个人唱全场;另一种是‘双玩意儿’,就是咱们常说的二人转,一男一女搭戏。至于多人的小戏剧,现在除非是大型剧院排演,平时几乎见不着。而且二人转表演的戏曲,从来都是选段,拣最精彩的部分唱,短平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