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剧呢,最大的特点就是多人的完整大戏,演员从头到尾只能演一个角色,不能串场,剧目的篇幅也长,是整本的故事,有头有尾,跟看电影似的。”
朱胤泽听得认真,点了点头,又抛出个疑问:“那你既然是正经的吉剧传承,家里又在省吉剧院任职,干嘛不继续唱戏,反倒来唱二人转呢?按说唱戏能进体制,端铁饭碗,多稳当啊。”
闫光明听了这话,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苦笑道:“朱先生,您不是外人,我跟您说实话——我就是不爱搭理他们那些‘破鞋烂袜子’的事儿,净是些阴险算计,太累心。”
“哦?”朱胤泽一听,眼睛顿时亮了,本来还歪着的身体“噌”地一下坐直了,往前凑了凑,笑道:“快,给我展开了说说!哎呀妈呀,我就爱听这八卦故事,越详细越好!”
满桌子的人被他这副好奇的样子逗得哈哈大笑,赵海燕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饺子,闻言哭笑不得地摆了摆手:“朱先生,您这就折煞我们了。您毕竟是索尼华夏的董事长,咱们这些唱二人转的,说好听点是民间艺人,说实在的就是跑江湖讨生活的下九流,行当里那些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事儿,哪好意思跟您这大人物念叨啊?”
朱胤泽往椅背上一靠,手里把玩着空酒杯,闻言挑眉笑了:“什么董事长?说白了就是个挂名的。一年到头,我进办公室的日子满打满算超不过三天。底下人能干,小事他们自己拍板,大事凑一起商量着办,我呀,就负责花钱。”
他放下酒杯,身子往前探了探,眼里闪着好奇的光:“再说了,是人就得吃五谷杂粮,哪能没点七情六欲?有人爱钱,有人爱美色,我就不一样,我好奇心强,就爱听点家长里短的八卦。哎,老翟头,”
他忽然转头看向角落里正闷头喝酒的翟波,促狭地眨了眨眼,“我可听说了,你年轻时候可是个风流人物?”
翟波一口酒刚咽到嗓子眼,闻言“咳咳”地呛了半天,老脸腾地红了,连耳根子都泛着热,慌忙摆手:“朱先生您别听那群小兔崽子瞎编排!我老翟头早就洗心革面,是正经人了!”
坐在翟波旁边的张晓光正端着酒杯抿酒,闻言“噗嗤”一声没忍住,赶紧抿着嘴低头憋笑,肩膀却一耸一耸的。
翟波眼尖,伸手指着他:“晓光,你说说,我最近是不是特安分守己?有没有半点不规矩的地方?”
张晓光被这突如其来的“拷问”问得一愣,抬眼一看,满桌子的人都憋着笑看他,那眼神里明晃晃写着“你懂的”,他干咳两声,硬着头皮说道:“啊……这个嘛,老翟头最近确实挺好的,除了上台唱戏,就是在后台琢磨新段子,没别的事儿……”
“听见没?”翟波立刻转向朱胤泽,语气带着点急吼吼的认真,“朱先生您看,我没说谎吧?”
于淼淼在一旁端着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时嘴角带着笑:“老翟头,你确定要我帮你说句公道话?我可是听说,最近总有个小媳妇经往后台跑,指名道姓要找‘老翟头’合影,散了场还约你去吃夜宵,走得挺近呐。”
翟波闻言一愕,脸上的红晕还没退,又添了几分尴尬,干笑道:“那、那就是个老观众!早年间在和平大戏院就认识,知道我现在来沈阳了,特意过来捧个场。唱完戏一起吃顿饭,聊几句家常,这不挺正常的嘛?”
朱胤泽看着他这副窘迫样,乐得拍了下桌子:“行了行了,不逗你了。对了老翟头,你今年到底多大了?我瞅着这面相,还以为你就算没六十,也得五十好几了呢。”
这话一出,满桌子的二人转演员再也忍不住,“哄”地一声笑开了。
蓝小霞笑得直不起腰,干脆一头钻进朱胤泽怀里,肩膀还在不停地抖。
翟波叹了口气,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脑袋,语气里带了点感慨:“嗨,我这是长得着急了点。其实我今年才四十三。”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从小学二人转,不到十岁就跟着班子在后台打杂,递水递毛巾,瞅着师傅们上台表演。那时候跑江湖苦啊,冬天在露天地搭台子,冻得手都攥不住手绢;夏天后台跟蒸笼似的,一场戏下来浑身能拧出水。这些年走南闯北,饥一顿饱一顿是常事,人自然就显老。”
朱胤泽脸上的玩笑之色淡了些,点了点头:“能理解,江湖艺人讨生活不容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