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波低头一看,眼睛顿时亮了,随即仰头朝楼上包厢的方向拱手,哈哈笑道:“哎哟!楼上这位老板是真懂行!《报山名》可是我的看家本事!既然好朋友们这么热情,我老翟头要是再不露一手,那也太不识抬举了!”
他弯腰捡起钞票,朝后台喊了一声:“给我整个家伙!”
很快,伴奏的师傅们调试好乐器,一阵急促的板胡声响起。
翟波往舞台中央一站,身子微微一沉,气运丹田,开口便是一段高亢嘹亮的唱腔:“朋友们,稳坐听我言,家住哪府与哪县,何方宝地有家园?
不住南来不住北,仙家身居在高山!
要说山来就说山,掌声响起我报山!
……”
他的嗓音带着股独特的沙哑,却中气十足,每一个字都透着股山野的粗犷气质。
唱到兴起时,他手里的话筒往旁边一递,双手比划着山形水势,脚步随着节奏踏得地板咚咚响,“大白山、小白山,大黑山来小黑山,日出日落昆仑山。
千山、泰山、衡山、华山、九华山,
黄山秀丽庐山悬,延安一座宝塔山。
山西地界太行山,江西圣地井冈山。”
一段《报山名》被他唱得抑扬顿挫,地名信手拈来,配上夸张的表情和动作。
台下的观众听得如痴如醉,叫好声、鼓掌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这些山、那些山,
祝愿各位身体健,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呐,唉,哎呦!”
唱到最后一句,翟波猛地一顿,双臂张开,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穿云裂石的气势收尾。
“好!”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连二楼的朱胤泽都忍不住跟着拍手叫好,又扔了两沓钞票下去。
不得不说,翟波的《报山名》在朱胤泽听过的所有版本里面,绝对是效果最炸裂的。
翟波喘着气,朝台下深深鞠了一躬,又特意朝楼上包厢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笑道:“献丑了!多谢楼上老板赏钱!接下来,该咱们的年轻演员登场了,保证比我这老头子更精彩!”
说着,他拾起地上的钞票,朝着后台高声喊道:“接下来,有请王小虎、张小可,给大伙儿带来一段《双回门》!”
台下的掌声再次响起,气氛比刚才还要热烈。
翟波的话音刚落,侧幕条后“嗖”地钻出来个小伙子,正是王小虎。
他穿得格外惹眼——上身是件正红色的短褂,绣着几簇歪歪扭扭的金线花纹,下身配了条翠绿色的裤子,裤脚微微散开,头上还扣着顶油光锃亮的瓜皮小帽,红绿搭配得既扎眼又透着股说不出的滑稽。
这时候的王小虎高高瘦瘦,肩膀窄窄的,走起路来轻手轻脚,像踩在棉花上似的,带着股刻意装出来的拘谨。
他往台中央一站,眼珠子飞快地扫了圈台下,双手在裤缝边蹭了蹭,小声说道:“这么多人啊……哎呀,是来看我的吗?”
台下立刻有人扯着嗓子应:“是!”
王小虎闻言,挠着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你们胆子也太大了,不知道我长多磕碜吗?还敢来看我?”
他故意叹了口气,接着往下说,“刚才我们后台的演员,为了谁排第一个上场,都快打起来了。他们一个个磨拳擦掌的,都说自己能耐大——有人说我唱得好,有人夸我说得妙,我就插了句嘴:‘你们谁要是比我长得难看,就排我前头去。’结果……”
他猛地捂住脸,做出呜呜哭泣的样子,肩膀一抽一抽的:“我就第一个出来了呗。”
台下的观众被他这夸张的模样逗得哈哈大笑。
王小虎放下手,偷偷瞄了眼台下,又正经起来:“其实说实话,我小时候长得还行,圆头圆脑的,我妈说跟年画里的娃娃似的。可不知道咋回事,越长大越跑偏,愣是长残了。就因为我这长相,我爸带着我去了七次医院,做了十四次亲子鉴定——他总怀疑我不是他亲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