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7章 越坎(1 / 2)龙觉玄沧首页

时间像从指缝里漏下去的沙,等你摊开手心去看,它早已不知流向了何处。

溽热的长夏已被清峭的凉秋换下,院里那株老槐的浓绿里,也掺进了几星焦黄。

西厢那间静室还是老样子,日头斜斜打在窗纸上,洒了一地碎金似的斑点。

房中那只齐腰的黄杨木桶里,少年阖着双眼,双手在腹前扣成印诀,一呼一吸悠长得像是天生如此。

大半年熬下来,那张仍带几分稚气的脸上,多出了一道此前没有的硬线。薄薄的嘴唇习惯性地抿紧,透着股不肯松口的倔。原本白净得像姑娘似的皮肉,挨了那些日子拳脚,如今晒出了一层浅浅的蜜色。看着依旧单薄的骨架里,却藏着一头幼豹才有的、随时能弹出去的劲。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少年都在以一种叫人心里发毛的速度脱着壳。等这一层壳彻底蜕尽,总有一天,会让所有见过他的人说不出话来。

在他那绵长不断的吐纳之间,一缕缕掺着细碎金芒的气流,自桶中缓缓蒸腾而上,又顺着他的鼻息,一丝不剩地灌进体内。

……

今日,一定踏得上第七段。

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连他自己都怔了一下。它来得毫无道理,却又顺畅得像河到了该入海的地方,理所当然地、堂而皇之地立在了他心口。

前一个多月里,他接连冲过四次,四次都塌在同一道门槛前头,没有一次例外。

大约,是今日这一趟周天,终于把那根绷了太久的弓弦压到了满处——弦满则鸣,那点灵光便自个儿跳了出来。

这没头没脑的笃定,惊得他扣着的手诀险些散掉,差一点就要从入定里栽出来。好在半年多熬下来的定力还算管用,他硬是把心口那阵翻涌按了回去,屏住气息,一寸寸把心境抚平。

呼吸重新归了匀净,他开始近乎贪婪地搜刮着四周的每一分能量,为那即将到来的一撞备足柴薪。

桶中澄金色的药液轻轻晃荡,浮着一层细碎的光。一缕缕温顺的气流从液面下钻出来,争先恐后地挤进他的毛孔。

金色的雾气越聚越厚,不过片刻,不光把他整个人裹了进去,连那只硕大的木桶都只剩个模糊的轮廓。远远望去,像是有人在小屋里拢了一团不会烫手的云。

他这般没有止境地抽索,桶中药液的颜色,也肉眼可见地一分分浅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