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5章 旧物债(2 / 2)重听剑鸣首页

钥匙不大,大约两指长,齿形确实很特殊,不是普通的平齿,而是交错排列的三道斜齿,像是开某种旧式暗锁的。

“陆长庚托我保管的。”账房先生说,“他说,如果有一天有人问到枯井,就把这把钥匙交给那个人。”

顾砚舟的目光落在钥匙上,没有伸手去拿。

“为什么是现在给我?”

“因为今天下午,你在偏院问了我关于枯井的事。”账房先生说,“虽然你问的是旁注人,但枯井这两个字,从你嘴里说出来,就够了。”

“你不觉得这个时机太巧了吗?”顾砚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冷意,“白天我刚问过枯井,晚上你就进了我的院子找东西,然后告诉我,你是来找钥匙对应的暗格的?”

账房先生没有反驳。他只是看着顾砚舟,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疲惫,又像是某种早已预料到的无奈。

“你觉得我在撒谎?”

“我觉得您说的话里有一半是真的。”顾砚舟说,“进偏院找东西是真,钥匙是陆长庚托您保管的也是真。但您没告诉我全部,比如,您今天下午进偏院,到底是来找暗格的,还是来确认钥匙该不该给我的?”

账房先生没有回答。

夜风穿过院子,把老槐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廊下的灯笼终于被路过的下人点亮了,昏黄的光在账房先生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钥匙我放在这里了。”账房先生站起来,拍了拍灰布长衫下摆沾的灰,“信不信,由你。”

他转身要走,顾砚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那把钥匙,开的是枯井里的锁吗?”

账房先生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我不知道。陆长庚只说,‘钥匙到了该给的人手里,锁自然会找到钥匙。’”

他继续往前走,灰布长衫的轮廓在夜色里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院门外的阴影里。

顾砚舟站在门槛边,低头看着那把铜锈斑驳的钥匙。钥匙躺在他的掌心里,齿形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像是一个被时间锈蚀了的承诺。

他把钥匙收进袖袋,转身回了屋。但他没有立刻睡下。他坐在桌前,把钥匙放在灯下,翻来覆去地看了很久。

齿形的排列不是随机的,三道斜齿,间距不等,第一道和第三道的角度几乎平行,中间那道偏了大约十五度。这种锁芯结构,他以前在旧货商的账本里见过,是清末民初的一种旧式铜锁,专门用来锁小型铁箱或暗格。

问题是,这种锁的箱子,通常不大。枯井里能放多大的东西?

顾砚舟把钥匙收好,吹了灯。黑暗中,他听见院子里的风声穿过老槐树的枝桠,像是什么东西在低低地说话。

账房先生今晚的话,像是一层薄冰,看着完整,但踩上去就知道下面有裂缝。他说他进偏院是来找暗格的,但没找到。他说钥匙是陆长庚托他保管的,但不知道开哪把锁。他说“钥匙到了该给的人手里,锁自然会找到钥匙”,这句话听起来像是陆长庚的原话,但账房先生转述得太完整了,完整得像是背过很多遍的台词。

顾砚舟闭上眼睛。钥匙是真的,铜锈的厚度和齿形的磨损程度,都说明这把钥匙至少有十几年的历史,不是临时伪造的。问题是,这把钥匙,是账房先生的投诚信号,还是新的陷阱?

黑暗中,顾砚舟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很轻,很稳。

他决定明天白天先去确认一件事:庄里有没有人见过这种齿形的钥匙。如果没有人见过,那这把钥匙对应的锁,大概率不在庄内,而在庄外。

枯井,只是一个入口。

钥匙,才是真正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