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守夜人嘟囔了一句,把门拉回去。
顾砚舟又等了二十息,确认脚步声走远了,才从架子后面出来,拉开门闪了出去。
廊道里空无一人。
他沿原路返回,翻过院墙,落在槐树影里。夜风把衣摆吹起来,他这才发现后背衬衫已经湿透了。
顾砚舟没有直接回住处。他绕到庄子南边的账房后窗,蹲下来,用指甲在窗框上敲了三下,两短一长。
窗子里面没有动静。
他又敲了三下,一长两短。
窗子被推开一条缝,账房先生的脸出现在缝隙里。顾砚舟没有说话,把腰牌从窗缝递了进去。
账房先生接过腰牌,借着油灯光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他把腰牌翻过来看背面编号:“丙九……这个编号我记得。”
“谁的?”
账房先生沉默了一会儿,把腰牌递回来:“陆家二房的老九,陆长庚。三年前死在祠堂里,族里说是失足摔死的,尸体抬出来时脸上盖着白布,不让看。”
顾砚舟把腰牌收好:“摔死的,腰牌上有烧焦痕迹,边缘有血渍。”
账房先生没有接话。他看了顾砚舟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最终只化成一句话:“你查到了什么,别全跟我说。有些事知道了,就回不了头了。”
“已经回了头了。”顾砚舟说,“从你给我那份旧档开始,就已经回了。”
账房先生嘴角动了动,没有笑出来,把窗子关上了。
顾砚舟转身走进夜色里。腰牌在内袋里硌着胸口,硬邦邦的,带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蓝布衣人、陆长庚、祠堂暗格、信纸残片上的“温”字,这些碎片在他脑子里慢慢拼合,但中间还缺着最关键的一块。
柳树下人是谁?他为什么会有祠堂令?他跟陆长庚的死有什么关系?
还有那个“温”字。
顾砚舟的脚步慢了下来。他想起温枕雨,想起她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的眼睛,想起她说“我爹的事不用你管”时的语气。
温氏女。不可留。祠堂。
他把这三个词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最后压到最深处,加快了脚步。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他手里有了铁证,有了方向,剩下的,就是等那块腰牌上的蓝布纤维,带他找到蓝布衣人的真身。
夜风从巷子里灌进来,吹得墙头枯草簌簌作响。顾砚舟拐过街角,消失在暗处。他身后,陆家祠堂的灯笼还亮着,守夜人正蹲在门口抽他的第二袋烟,浑然不知那扇七号门里的秘密,已经被人带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