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2章 竹签挑纸(2 / 2)重听剑鸣首页

他蹲下来,仔细看窗台的木框。木框上有一道极细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刮过。他凑近闻了闻,竹子的气味,很淡,但骗不了人。对方用竹签把纸挑出来,又用竹签把新纸塞回去。全程没碰窗纸,没留指纹,连窗台上的灰都没怎么动过。

轻功高手才能做到这一步。蹲在窗台下,用一根竹签完成取放,身体不贴墙,呼吸不沾窗纸,这需要腰腹力量和平衡感都极强的人才能做到。陆家的护院武师没有这个本事,他们练的是拳脚硬功,不是这种细活。

庄里的护院他见过几个,膀大腰圆,走路脚跟先着地,上了房梁都站不稳。

能做到这一步的,只能是幕僚或客卿级别的人物。陆家养着的那些“门客”里,确实有几个来历不明的。

顾砚舟慢慢退出了夹道。

回到柴垛边,他继续劈柴,一斧一斧,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脑子里已经把线索重新串了一遍:碰头人鞋底的红泥指向陆家地界红土坡,步态是练家子,取纸方式是轻功高手,三种特征加在一起,指向的不是陆家本家,而是陆家二房。

陆家二房的老爷陆怀远,早年走南闯北,养了一批江湖人。这些人不住庄里,住在红土坡那边的别院,平常不怎么露面。庄丁把纸角送到破庙,碰头人再转给别院的人,别院的人夜里来取反向饵,这条线连上了。

但对方回递的信纸里写了什么?

顾砚舟把一块木柴架在木墩上,斧刃落下,咔嚓一声劈成两半。他没有急于去看那张信纸的内容。现在去拿,容易暴露自己已经发现了换纸的事。对方既然敢把新纸塞回来,就不怕他看见,或者说,对方就是想让他看见。

这是饵中饵。

他劈完最后一根柴,把斧头靠墙放好,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天色已经暗下来,庄里的灯笼陆续亮起来。他看见账房先生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个碗,走到窗台边,把碗里的东西倒在了窗台上,是一小撮盐。

盐。

顾砚舟的目光在盐上停了一瞬。账房先生没看他,倒完盐就转身回屋了,门关得不轻不重,像任何一个寻常的傍晚。

盐在这个地方有个老说法:窗台上撒盐,是告诉夜路的人“家里有人醒着,别来”。但账房先生不是这个意思。他在告诉顾砚舟:我看见了,但我没动。窗台上的土渣不是我拂的,纸也不是我换的。我知道有人来过,但我没声张。

顾砚舟嘴角动了动,没有笑出来。

他转身往自己住的下房走。经过柴垛时,余光扫了一眼庄丁常蹲的那个角落,没人。庄丁今天傍晚没来。他脚步没停,进了屋,把门带上。

屋里没点灯。他站在黑暗中,透过窗纸的破洞往外看。账房屋顶的轮廓在暮色里渐渐模糊,窗台那撮盐在最后一丝天光里泛着微白。

对方用轻功高手的取纸方式告诉他:我知道你在钓我,我来了,你钓到了。然后留下一张信纸,把问题抛回来。账房用一撮盐告诉他:我站在你这边,但我不会明说。

顾砚舟在黑暗中站了很久。

然后他点着了灯,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小块炭条,在墙上画了两道线。一道代表红泥线的碰头人,一道代表今夜取纸的轻功高手,两条线在陆家二房的位置汇合。

还不够。他需要确认信纸的内容,才能知道对方把问题抛到了哪一步。

但他不急。

饵已经咬钩了。鱼浮上来换了口气,又沉下去了。下一回浮上来的时候,就是收线的时候。

窗外的夜色彻底合拢。庄里传来几声狗叫,又安静下去。顾砚舟吹了灯,躺下来,手枕在脑后,盯着黑暗中的房梁。

新纸就在账房窗缝里。

他明天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