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2章 竹签挑纸(1 / 2)重听剑鸣首页

天没亮透,顾砚舟就醒了。

窗外还蒙着一层薄青,庄里鸡叫了两遍,柴垛那边没人影。他披衣起身,没点灯,摸到窗边站定。从这里望过去,账房的屋顶在晨雾里只露出半边灰脊,窗缝的位置被院墙挡了大半,这个角度看不见纸笺,但能看见窗台上有没有东西被碰过。

他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

没人靠近账房。庄丁换岗的脚步声从廊下经过,扫帚划过青砖的沙沙声由远及近又远了。晨光从灰脊边缘渗出来,把窗台照出一小片亮。顾砚舟眯起眼,窗台上那粒他昨晚故意搁在纸笺旁侧的干土渣还在原位。

纸没动过。

他转身洗漱,动作不快不慢,像任何一个刚起床的长工。铜盆里的水凉得扎手,他捧了两把拍在脸上,脑子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饵下了,鱼什么时候咬钩,取决于鱼有多饿。

上午他照常去马棚添了趟草料。经过账房门口时,门虚掩着,里头传出算盘珠子的碰撞声,账房先生已经在里头了。顾砚舟没停步,余光扫过那扇窗。窗缝的纸笺一角还在原处,白纸边缘露在外头,跟他昨晚塞进去时一个样。

他没多看,继续走。

中午歇工的时候,他又绕了一趟。

这回他没走近,在柴垛边蹲下来假装系鞋带。从这个角度,窗缝里那截白纸的边缘还在,至少看起来还在。但顾砚舟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记得很清楚,昨晚塞进去时,纸笺露在外头的长度大约两指宽,角是斜的。现在露出来的长度没变,角的斜度却几乎平了。

有人动过,又塞回去了。

顾砚舟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走到井边打了桶水,慢慢喝完,目光落在账房窗台上。那粒干土渣不见了。窗台上干干净净,像被人特意拂过。

不是账房拂的。账房今早进去后就没出来过,他要是拂了,说明他发现了土渣,但他不会拂,因为他知道这土渣是顾放的记号。拂掉它的人,是在清理痕迹,让对方不知道自己来过。

对方很谨慎。

顾砚舟把碗扣回水桶边,转身往马棚走。心里已经把刚才的发现过了一遍:纸被抽出来看过,又按原样塞回去,但塞的时候没注意角度,或者注意了,但光线不对,复原时差了那么一点。露出的长度对了,角的斜度没对上。这是生手才会犯的错。但取走土渣的动作又很老练,说明对方不是同一个人干的。

至少两个人。一个动手取纸,一个善后清痕。

下午他没再靠近账房。

他在柴垛边劈柴,一斧一斧,节奏稳定。柴垛的位置正好能看见账房侧面的院墙,如果有人翻墙进出,从这个角度能捕捉到影子的变化。但一直到日头偏西,院墙那边什么动静都没有。

对方不打算在白天行动。

酉时三刻,庄里开始生火做饭。炊烟从各院升起来,混着菜油下锅的滋啦声。顾砚舟放下斧头,擦了把汗,往账房方向看了一眼,窗缝里的白纸还在,但颜色好像有点不对。

他心跳快了一拍。

等炊烟浓起来,他借着烟气的掩护,绕到账房后墙的夹道。夹道很窄,勉强能侧身通过,地上长着青苔,踩上去又湿又滑。他贴着墙挪到窗下,抬头一看,

纸笺还在,但已经不是他写的那张。

他写的那张是账房里翻出来的旧笺,纸边微微发黄,右下角有一小块水渍印。现在塞在窗缝里的这张,纸色略白,边缘裁得齐整,没有水渍。大小一样,叠法一样,但纸不一样。

顾砚舟没有伸手去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