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4章 信止半腰(1 / 2)重听剑鸣首页

顾砚舟踏进偏房院门,青布衫女子正蹲在檐下分药,药碾搁在两膝间,碾得慢。见他来,她没出声,把分好的药包进竹篮,挎着出门去了。晨风掀动灶台上一张纸条,他弯腰拾起,三行字收笔利落,像常年抄方的人写的:引子后下,武火三沸,文火守到辰正。药渣别扔,二次兑水。账房若来问药,就说是我从镇上带的。

最后一行他多看了一遍。药料走账外,她从不瞒,也从不解释。他把纸条对折收进袖中,端药进了里间。

石伯已经自己靠坐起来,精神比前两日好,手搭在薄被上,指节一下一下点着。他接了药碗,喝了两口才开口:“昨夜里风大,老夫睡不着,隔着窗看你那屋,灯亮到鸡叫。”

顾砚舟没有否认。偏房地势矮,从这扇窗望出去,正对着他屋后的窗纸,他翻井院簿翻过子时,是灯影泄的行踪,不是有人通传。石伯放下碗,擦擦嘴角:“你能翻到页角那三笔墨色浓淡不对,不算本事。你师父在这儿的时候,也翻到过那一页。”

药碗在顾砚舟手里顿了一顿。石伯不等他问,脸朝西墙偏了偏:“西墙,床尾往上第七块砖,齐你胸口。砖缝比旁的宽一线,指甲能剔开。砖后有包东西。”

他停了半晌,喉咙里滚了一阵哑响,才又续道:“你见过的。前些日子枕下露了角的那张纸,原就是从包里解出来的。老夫夜里心里不踏实,抽出来摩挲两遍,天亮前又放回去了,包在砖后头,纸在包里。你取走罢。”他顿了顿,“老夫的嘴还得闭着。纸,你拿去,眼不见,心不惊。”

顾砚舟站在榻边,没有追问这纸从何来、替谁守。石伯肯给方向,他就先取东西。他走到西墙前,手掌贴上第七块砖,砖缝确实宽出一线,指腹探进去,触到凉潮的松。他不敢硬撬,指甲顺着砖缝剔掉干灰,一寸一寸把砖抽出来。砖洞深处卧着一只油纸包,麻线十字捆扎,线身被旧油浸得发黑,磨细了,又被人重新系紧过,不是多年未动的东西,是常被解开、常被放回的那一只。潮痕从纸面洇出深褐的边,一股旧纸霉味掺着土腥气扑面而来。

他把油纸包取出,砖推回原位,指尖抹平缝口的浮灰,纸包揣进怀里。冰冷的纸角硌着肋骨。

刚收拾停当,院门外脚步声响。青布衫女子挎着满尖药草进门,紫苏气味压过炉上的药香。她放下篮子,揭了药罐盖看火,滤渣,试温,端碗,一气呵成。走到墙根时,她的目光在新抹的砖缝上平平停了一瞬,没有惊,没有躲,像看见一样早就知道会在这儿的物件。

她把药碗端到榻边,搁下,转身对顾砚舟说了句闲话:“西墙那道缝的灰是我前日抿的,还没干透。你这两日要再动那面墙,等它干透了再碰,省得落灰进砖缝里。”

顾砚舟抬眼。她没在看他,弯腰去整篮里的药草,像那句话只是随口一交代。

不是随口。那道缝他抹得干净,连石伯都没多望一眼,她一眼认出那是新灰,却不提砖后少了什么。她看见了,她不说破,她甚至提醒他下一回该怎么动那面墙。这便是她留的那扇窗:她早把这一步算进窗口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