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0章 白昼里的巡检(2 / 2)重听剑鸣首页

要到辰正光景,替手才收了簸箕,顺通道离开。走到矮墙尽头他回头望了一次,目光扫过槐根那侧,没停留。顾砚舟又等了片刻才从墙影里出来,冷汗早把后背的短衫贴在肉上,晨风一过凉得透骨。他低头把提手方才的动作在心里过了一遍,记死了时辰与次序,才绕回偏房方向。

日头已经爬过偏房檐角。井台上晾着一只药篓,青布衫女子正蹲在篓边分拣草茎,听见足音抬头,隔着井台与他对了一眼。那一眼很平,没问他从哪边来,也没问他裤腿上的泥是怎么沾的,只顺他的目光落到廊柱下。廊柱边那双宽了两指的布鞋已经收起来,她正端着往门槛内送,鞋底朝里。

顾砚舟提步进门,两人在门口错了个身。她侧肩时鞋往外带了带,日光斜着从檐下照进来,恰好照见鞋底一道磨损,从外掌斜向脚跟,深得发亮,和汇合点踩得最重的旧痕同是外重内轻。他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没有停步。

“石伯的药渣在灶上煨着,”她头也不回,“你进去时绕一下,别踩翻了。”

顾砚舟应了一声,进偏房放下纸包。石伯歪在榻上没醒,药气混着旧被褥的气味闷了一屋子。他出来时那女子已不在井台边,廊下只剩一对晾药的竹匾。那双鞋收进了门槛内,动作轻得像没发生过。

回到自己屋里,他闩上门,把拓片、封皮、脚印尺寸纸在案上铺开,提笔补了一行字:替手白日亦巡线,辰正前后收尾,收后一日无再巡。搁笔站了片刻,偏房收着那双鞋,鞋底磨损与合点旧印同源,偏房、井台、替他看鞋的人,绕成了一个环。

他要启井底那层硬物,头一桩必得先在这条白昼巡线上撕出一段空当来。

窗外日头升上树梢。他吹了吹纸上的墨,正要净手,目光落在门槛外的青石板上,一道新的湿印,半干,鞋头窄瘦,与他册页所记尺寸无二。从墙根来,在他门槛前停了半晌才折返,方向朝着他的门。

顾砚舟立在门内,没有出去量。这双脚去过哪里、什么时候去,他今日摸清了;这道印此刻立在门前,是要他知道他半日的查线已经被人看见。他看了一阵,伸手落下门帘。

空当撕在哪一日、用什么由头去撕,是今夜要想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