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8章 右手没碰井沿.(2 / 2)重听剑鸣首页

“你不核?”

“等对到那个日子,自然核得出。”观棋跨出门槛,末了一句压得很低,“那方印我不沾。今夜那只手,你留神他右袖别动。”

入夜,值房灯灭。窗台上油纸包的硬棱在月光下露出一线轮廓。顾砚舟从后窗翻出去,沿墙根绕了半里,蹲进枯井对侧的山墙暗角。二更鼓方歇,一道人影贴着院墙移来。来人在西窗外停了半步,望了望窗台的油纸包,没碰,转身绕向井台东沿,在顾砚舟昨夜覆过浮土的那片土痕前蹲下。弓背如一张黑弓,左手探出袖口,指侧先在浮土上一触,随即反掌下压,由右向左一压一拖,收力时掌心碾过半圈。起深收浅,土面拖出一道微斜的线,他右边那只手始终拢在袖里,一下都没碰井沿。

顾砚舟在暗角里收住呼吸。案角青砂土被抹去那天,他在残痕旁量过拖尾:也是右来左去,也是起深收浅。隔了几日、隔了两处,还是同一只不假思索的手。抹案角的人便是夜里来踩井沿的人。这话不是观棋告诉他的,是他自己用眼睛钉死的。

月光漏下半白,那人直起身,左腕内侧弧形旧疤泛着微光,像被什么咬去一块又长回来的皮。他望回窗台方向,确认油纸包未动,才循原路退走。

顾砚舟没有动。黑暗中数着心跳,等脚步声被夜色含尽,才从暗角立起。观棋已从井台另一侧矮墙后转出来,隔着三步,两人谁也没有先说话。

半晌,观棋开口:“那不是陆观澜的人。”

“你认得出这只手?”

“只认得一点:陆观澜使唤不动这样的手。右边袖子从不动,惯用左手收尾,那是专替人抹平痕迹的熟手,不在庄里的人事上走动。”他说罢便像把话截断一般,沉默许久,才道,“腊月初八。你把那行日子对完,再来问我那方印的事。”话音未落,人已矮身没入矮墙后的阴影。

顾砚舟站在原地。三痕原先读来句句指向陆观澜,如今多了一只左手,那三痕便成了一句摆得太齐整的话,像是专等他来读的。若那手的主家便是陆观澜,脏活不必做得这样像画;若那手另有其主,陆观澜便也只是饵上钩尖。他有两本账:“他干的”与“有人借他的靴子干的”。他不合上任何一本,两刻,就是今夜的全部所得。

他沿墙根绕回侧院,脚步在自家门口先钉住了。门边那只陶暖壶,熄灯前他看过,壶嘴朝里;此刻壶嘴朝外转了整半圈,壶身落座比原先偏出两寸。他蹲下身,指尖探到壶底,一层薄薄的干土,青灰色,与井沿台面的土色分毫不差。端壶的人把井边的土带到了他门口。上一次动壶只转了方向,这一次壶底落了土,盯着井的那只手,摸到他自以为僻静的侧院门上来了。

远处偏房廊下传来一声极轻的收篓响,随即断住,像被人攥住了。半晌没有动静。正因为没有动静,他知道那头有人在等,等的是他回头。

他没有回头,把陶暖壶慢慢放回原处,壶嘴照旧朝着院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