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章 守灵夜,他伸手探进香炉(1 / 2)重听剑鸣首页

夜深了,灵堂里只剩烛火舔舐灯芯的细响。顾砚舟跪在蒲团上,膝盖已经压出两个深坑,孝布领口磨着后颈,粗糙得像锉刀。供桌上那尊铜香炉积了厚厚一层灰,三炷线香烧到指长,红点在暗里明明灭灭。

他没看香,看的正是那只炉。

前世被押去后院禁足那天,打灵堂侧廊经过,他看见两个伙计往外端炉子。炉灰倒进土沟,还冒着白汽,铜炉磕在青石阶上铛的一声。当时他满脑子都是冤,没顾上多想。现在他跪在同一尊炉面前,才咂过味来:师父灵前的香炉,按规矩要燃满七天,灰还烫着,怎么就连炉带灰连夜换掉?

那灰里当时埋着什么,经不起人看见的东西。

观棋坐在门槛边的矮凳上打盹,头一点一点往胸口啄。顾砚舟撑着膝盖站起来,拾起炉边的铜签子,佯装拨灰续香。线香快尽了,该添新香末,他铲了半勺香粉,手在炉口悬了一息,指头探进灰里。灰层比看起来浅,他沿着炉底慢慢摸了一圈,触到的是光滑的湿凉铜壁,就在他以为扑了个空时,指尖碰到一个硬角,脆的,带着温。

他勾住那东西往外带,一片焦黑的纸卷从灰层下翻出来。边角卷曲发脆,火是从纸的下缘咬上来,烧了大半截,到尽头一行才断住。残下的纸色发黄,只剩上头一行还算完整,其下透着一行压一行的黑底,烘出一股焦味。

他捏着纸片的指头有点抖。就在这时候,堂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人提着一盏纸灯笼,影子被拉得老长,声音温温和和的:

“师弟,还没歇?”

顾砚舟把纸往下一送,塞进孝布袖口的内缝夹层里,动作快得几乎没惊动风。他顺势抬手按了按炉灰,把翻开的痕迹抹平,才侧过头去。陆观澜拨开门帘进来,灯笼挂在门口的竹钉上,扫了扫袍摆的露水,一套动作做得从容妥帖,倒像是来给师父上一炷寻常夜香。

他在灵前拜了三拜,起身,不急着走,反而挨着顾砚舟三步远的蒲团坐下。堂里静了片刻,只有烛芯偶尔爆一下。顾砚舟知道,该来的话总要来。

白日里他那一嗓子,隔着半个庄子都能听见。修井的匠人队伍散了个干净,铲子和箩筐还堆在东墙根下。此刻师兄不提井,先问:“腿跪麻了?我叫人给你煨了碗姜汤,搁前头灶上了。”

“谢师兄。”顾砚舟嗓子有些哑,“孝子守灵,哪敢贪热汤。”

陆观澜笑了一声,目光慢慢从那尊香炉上扫过去,又落回顾砚舟脸上:“师父在世时,最念叨的就是后院那口老井。说那是全庄的龙口,不能乱动。你倒好,一句话把人全散了。”

“正因为师父念叨,我才不敢让人动。”顾砚舟低着头,指尖反复捻着一小撮香灰,“师兄,师父刚走,我夜里跪在这儿,总觉得他还没走。怕动土惊了他的魂。”这话半真半假。他眼帘低垂,声音又轻又哑,活脱脱一个悲恸过度的孝徒。他自己也知道这话经不起推敲。陆观澜和他做了二十年师兄弟,太清楚他是个什么性子。果然,对面静了一瞬,陆观澜的话音里带了点若有所思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