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重听剑鸣时,卷一:灵堂惊变(1 / 2)重听剑鸣首页

第一章:睁眼时,正说到他弑师

昨夜亥正,只有他一人从老爷院里出来。

穿重孝的瘦管事立在棺侧,手拢在袖里,语气平稳得像在盘一桩亏账。满堂哭灵声登时静了,白幔间几十道目光压到顾砚舟背上,沉甸甸的,像落了层霜。

他跪在棺前,青砖硌得膝骨生疼。这疼来得陌生,他分明记得自己已经死透了,脖子里的窒息感还残着,喉咙深处泛着被绳子勒过的灼意。可他现在跪在师父的灵堂里,棺木乌沉沉的,隔着不到一丈,里头躺着他昨夜刚替那人掖过被角。

他还记得那碗茶。自己端进书房,师父接过去喝了两口,说这茶焙得重了。袖口这摊褐渍就是那时洒的。他也记得出了院门,后颈挨了一记闷棍,再醒来时,眼前比夜色还黑,一根粗麻绳正往他脖子上套。

套绳子的人说了句什么,他想不起来了。他只记得自己死前最后一个念头:师父那碗茶不对,茶里有东西。

少庄主。瘦管事往前半步,声音不高,字字清晰,老爷待你恩重如山,你倒是说句话,昨夜你到底去没去过老爷的书房?

这话问得滴水不漏。去没去过?守夜的婆子亲眼见他出来,袖口的茶渍还挂着。他说没去过,是撒谎;他说去过,那碗茶就说不清了。

顾砚舟没抬头。他垂着眼,指尖慢慢蹭过腰侧剑鞘的吞口,那里有道浅痕,他死前最后低头看的,就是这道痕。连深浅都一样。

他重新活过来了。活在这个满堂人正等着把他拆吃入腹的灵堂里。

砚舟。大师兄陆观澜从香炉边转过身,一身重孝衬得面色苍白,声音压得很低,师父刚走,庄里上下都乱了分寸,你别往心里去。师兄只问你一句,昨夜你去书房,可曾见师父有什么异样?

这话比管事的刀子还利。他不问去没去,直接默认他去了。顾砚舟抬起头,对上那双通红的眼睛。陆观澜眼下的青黑是实打实的,哭也是实打实的,站在棺前那副做儿子的姿态挑不出一丝错处。

上一世,他就是在这一句句里被钉死的。

顾砚舟张了张嘴,喉咙里那股被绳子勒过的灼意还燎着,一时竟没发出声。堂侧跪着的妇人抹着哭嚎起来:哥啊,你睁眼瞧瞧,你收的好徒弟,你把他当亲儿子养,他给你端了碗什么茶啊,

五姑。陆观澜皱眉喝断,事情没查清之前,谁也不能妄言。

他喝断了,可堂上的人心已经被那声哭嚎吊了起来。角落里跛脚的老更夫磕了磕烟杆,闷声道:大公子,老汉没别的意思。昨夜那碗茶渣还在,庄里总要有人出来说道说道。少庄主要是拿不出个章程,按老规矩,得先挪到后院看管起来,等族老们议。

顾砚舟后背一紧。来了。上一世就是这句先挪到后院看管,那间屋子的窗户被从外头钉死,他在里头关了三天,三天后畏罪自尽。

他不能再进那间屋子。

顾砚舟按着膝盖,慢慢直起身子。跪得太久,腿麻得像踩在棉花上,他稳住身形,环视一圈满堂的人,最后停在陆观澜脸上。

师兄。他开口,嗓音哑得厉害,三日期限。给我三天,我找出那碗茶里的东西是从哪儿来的,给师父一个交代。三天后要是没有结果,不用族老来议,我自缚跪到师父灵前,任凭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