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写:网什么时候收?
铁拐李把那几个字看了三遍。他抬起手,指节抖得几乎落不下去,最后一笔一划写出两个字。
快了。
写完,他的手指仍压在最后一个字上,没有收回。
王非凡没有再问。他把老人掉在地上的黑碗扶起来,又将剩下那半颗火髓丸捡起,放回碗边。铁拐李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声音只在喉咙里转了一圈,没能出来。
当夜,铁拐李死了。
矿区给他的死因写的是心悸。没有人查,也没有人问。他的尸体被两名杂役用破席子裹住,抬到第七层和第三层之间的放废坑。那里已经堆了九具尸体,最上面那具还没凉透,手指搭在席子外,指甲里有矿粉。
王非凡是在更晚些时候再去找他的。
老人已经靠着工位坐不住了,身体歪在木板边,铁拐倒在脚旁。可他胸前还压着一个布包。布包是用装火髓丸的青灵石布缝成的,针脚歪歪扭扭,缝线里粘着暗红色的灰。
铁拐李把布包递给他,手上的力气只够抬起两寸。
王非凡接过来。老人看着他,眼睛已经开始散,却仍用嘴唇无声地动了一下。
王非凡俯身听。
没听清。
铁拐李又动了一次嘴,最后只剩一个口型。王非凡认出了那两个字。
快了。
老人死在他的手还没有完全收回去之前。
王非凡坐在工位旁边,坐了很久。熔岩河在远处咕噜作响,矿区的焦味盖住了尸体刚刚散出的酸气。他没有哭,只把布包塞进怀里。那一刻,他知道自己带走的不只是一块龟甲。
那是一个老人用三十年没说出口的话,换来的最后一点托付。
布包里是一块巴掌大的龟甲碎片。龟甲正面刻着半幅地图,另一半被烧毁,边缘留下三道焦黑的裂口。地图边上有三个小字。
寒狱路。
王非凡把布包藏进自己挖过的岩壁裂缝,压上两块碎石,然后转身去找赤鸢。
他走了四十三步,才发现自己一直攥着那只黑碗。碗沿硌进掌心,留下一个浅浅的红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