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非凡第三次下到斜井,是在子时后一个时辰。
赤鸢给了他一枚引路针——一种极小的、只剩半根手指长的灵针,针尖用赤鸢自己刮下来的指甲做成,针身嵌着一粒极细的火灵石。针尖的方向始终指向最纯粹的火源。王非凡不知道最纯粹的火源指的是什么,他以为指的是那片暗金色熔池。
但他错了。
引路针指向的不是直下,是斜下——往东北方向偏去。
王非凡跟着引路针在七层以下的通道里穿行。这一片通道跟矿奴们挖的矿道不一样——矿道是火灵族按着图纸开凿的、规规矩矩的;而这片通道是无序的,像被某种古老的力挖通过一次之后留下、又被人遗忘的乱道。
通道的尽头,嵌着一些王非凡没见过的纹路——弧形的、被刻在岩壁里的字。字不属于王非凡认识的任何文字,但他能——暗金色星辰自动把这些字翻译成他能理解的画面。
那片画面是:
九天十地,皆从此出。
王非凡的眼睛在暗金色的视野里亮了一下。他继续往下。
通道的尽头是一片开阔的、像地底宫殿一样的空地。
但这片空地上没火灵石。
空地上有人。
不是矿奴——是穿着铠甲、手持兵器的完整的人形。他们不是活的,也不是尸骨,是介于两者之间的一种状态:站着,锈着,但没有倒下。
王非凡从最近的一副铠甲边慢慢经过,伸手去摸。铠甲冰凉,里面是空的——里面的已经被某种法则成了铠甲的一部分。
空的铠甲,没有尸骨。
最里面的一副铠甲是跪着的。它手里还握着一把已经和掌骨融在一起的剑,剑的刃口指向更深处的某个方向。剑的握柄上刻着一行字:
归墟之下,无生还者。
两个字,王非凡第二次见到。
王非凡蹲下去,仔细看了看那个跪着的人的脸——他看不出他的脸长什么样,他戴着的面甲遮住了五官。但王非凡从面甲的折痕里读出了这个人死之前喊什么——他的嘴张到最大的角度,像是在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