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刚不是个聪明的监工。但他是矿区里最记仇的监工。

过去三个月他丢了三次鞭子，背上被矿奴们偷黑的火灵石弄走了八回，但这些事都没让他真正怀疑过谁。矿奴偷矿是平常事，偷走了从口粮里扣就行。

真正让他不对劲的，是。

三周前开始，屠刚鞭子抽在身上时，分量不对——不是抽得太重，是抽得太轻。那小子左肩、背上，原本一年前就该被烫到烂透的疤皮，这一周开始脱落。新肉从疤痕下长出来，是矿奴里没人见过的、带淡淡金光底色的新皮。

屠刚把这件事琢磨了三天，没告诉任何监工同袍。

他是矿区的老资格，字打头、字打底。他在赤焰矿区干了九年，从矿奴升到外门弟子，再从外门弟子升到监工——他比谁都清楚这片矿区底下藏着什么。他比谁都更清楚，谁要在矿区里动用超出废柴体质的东西，那是什么罪。

但他比谁都更清楚另一件事——他比聪明的是，他不会往上报。

上报有上报的好处，也有上报的坏处。好处是火灵族高层给的赏，坏处是矿区底下的东西一旦被上层盯上，外门执事会立刻介入，他一个监工连一滴汤都喝不到。

屠刚要的不是赏。屠刚要的是矿奴身上那种他自己也说不清的、让火灵族发狂的东西。

第四十一天的夜里，屠刚终于动了手。

那个夜晚矿奴们睡在第七层最靠里的工棚里。工棚是火山玻璃搭的，不隔热但能挡掉一部分从老洞里漏出来的怪声。矿奴们睡得七零八落，王非凡的位置在最末端——靠墙，离其他人最远，是他自己三年前就选定的地方。

屠刚跟在王非凡身后，从工棚的拐角开始。

矿奴的夜是被监工随时拿走命的那种夜。屠刚身上那条叫的火蜥趴在火灵族巡夜弟子肩上，鼻子贴在地上，沿途嗅着最微弱的火灵味道。

屠刚没点火蜥。他只用眼睛盯着。

他要看的是醒来后做什么——这个时间点矿区里还敢在外头走的矿奴只有两种：一种是要去排泄，一种是要去偷东西。偷东西的矿奴会一气走到矿道最深处，因为那里有他自己挖出来但还没上交的私藏。

没去矿道最深处。他往下走。

往第七层台阶下方的斜井走。

屠刚的脚步一下贴紧了岩壁。他没敢呼气——火蜥鼻子太灵，呼气都会被嗅到。

沿着斜井的青灵石链子一步一步往下，脚每踩在火山玻璃上都是一声响。屠刚跟在他后头，每一步踩的方位都跟不一样——这是九年老资格的眼力。

走到第七层下半段的时候，突然停了。

屠刚紧贴着岩壁，一下不动。

他听见在数脚步——数到一定地方，又换了方向，往一段岩壁不稳定的区域走过去。

屠刚心里乐了一下：他知道这段。半年前这片岩壁出过事，是地底的震波让岩层裂出了缝。监工们都知道，矿奴不知道——这条缝没被回填，是矿区里最不稳定的。

踩了上去。

大约一刻钟之后，岩层的崩响从斜井的更深处传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