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响是一段连着一段的——先是一声,是岩层受力后的脆裂;然后是一声,是岩层上下的滑动;最后是一声闷的,沉入下方岩浆河的坠落。
屠刚的脚踩在那一片已经被踩过一脚的岩层上。
他的脚陷了下去。
陷的瞬间他明白了——这岩层下面不是实的。他张嘴喊,那一嗓子没喊完;他伸手抓岩石,岩石从指间滑走;他再抓——手从来没抓得那么紧过——抓到的是一把湿润的、带着火灵气的碎岩石。
碎岩石攥得太紧,他手背被自己指甲刺破一道。
血渗出来,滴在火灵石上。火灵石瞬间被点燃。
这一瞬间的火光照亮了屠刚的视野——他看见自己正往一片红的、深不见底的、翻涌的液体里掉。
岩浆河。
屠刚的吼声戛然而止。他的手、脚、半边身子已经沉进岩浆。岩浆的灼热不是那种你能挣扎的烫——是融化。你的皮肤、脂肪、肌肉,依次熔化,在岩浆里发出声,比屠刚鞭尾的活火还要响。
王非凡趴在塌方处上方的岩壁上。
岩壁上有好几处凸起,他抓得稳。他的身体在发抖。
他看见屠刚在岩浆里挣扎——先是上半身,下半身已经融了;再是上半身也没了,只剩一个肩膀和一只脚;肩的肉化成灰,灰在岩浆里散开;脚还在动——像是脚本身就有什么想活下来的意志。
王非凡看着。
他没有叫任何人来救。
那只脚动了三下,又动了三下,渐渐不动了。岩浆里的火苗比之前亮了一些——屠刚用自己身上最后一丁点的火髓,帮了熔池里那片暗金色的光一盏。
王非凡趴在岩壁上。他开始吐。吐的是空了六天的胃,没什么东西可吐,但胃要吐,他压不住。胃里翻出来的酸水打在他抓着岩石的手背上,一滴一滴溅。
他吐了半柱香。
吐到最后,他听见下面屠刚已经被岩浆完全吞掉的位置——有一声极低的、极闷的、压在岩浆表面之下的。
那是熔池里的心跳。
它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它在。
王非凡抖着手,慢慢地沿着凸起往上爬。他爬回斜井的稳定段,蹲下来,把脸上的脏东西用袖子擦干净。
他没有立刻回工棚。他在斜井的尽头坐了一夜。
一夜里他想明白了两件事。
第一件:他不需要再吃火髓丸了。
第二件:他这一辈子,再不能让我在乎的人看见他刚才杀人时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