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活着。王非凡把他扶起来，别问。明天起我继续给你吃的，但你不要问。

阿九点头。他还有话要说，但他没说。他换了一个问题。

非凡哥，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阿九重复，你不能一辈子在矿区。他声音突然变得很认真，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但你肯定不是挖矿的命。

你怎么知道？

我能看出来。阿九说，你看我的时候，眼睛里偶尔会——我不知道怎么说——会有点不愿意。我看别的矿奴，眼睛里都是认命了的。你没有。

王非凡没说话。

阿九又说：你答应我一件事。你以后不管去哪儿，别忘了赤焰矿区底下，还有我这么个人。

矿道外面的熔岩河又一声响。

王非凡说：不会。

阿九又看了他很久。然后他说：非凡哥，你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今天？

你六年前被卖到矿区的那一天。

王非凡愣了一下。

今天是你六年的忌日——也是生辰。阿九说，我听老张说过，他们卖人进来的时候都要按日子算编号。你的编号不是，是六月九号——你生下来那天的日期。你爸妈没给你留名字之前，是按生辰先给你编的号。

王非凡沉默了很久。

这是老张告诉你的？

老张断腿之前偷偷告诉我的。阿九说，他还说，过六年那一年你就是——

够了。王非凡说，记住就行。

阿九点头。他没说别的。

远处广场上集结的号角已经响过第一声。阿九回头看了一下矿道口，站起来准备集合。

非凡哥，我以后也想——

上去。王非凡说，今天的事不要对任何人讲。

阿九抹了把脸，弓着腰往上爬。

王非凡看着他的背影，握了握怀里那块被体温捂得发热的黑色石头。

他没对阿九说的是——那粒灰色颗粒今早又出现在他的矿筐里。它像长脚一样，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从他脚边的矿筐钻到他的怀里。

那粒颗粒里昨晚传出来的咚——咚——咚，今天起变得不太一样了。

原本每一下之间的间隔是三秒。

今天是两秒半。

王非凡起身跟上阿九，往三百零七级台阶上爬。他手心还有昨晚过滤丸残留的温热。

他从来没有觉得台阶这么长过，也从来没有觉得这么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