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12章 民间史录?公道薪火(1 / 2)南牍纪事首页

天色沉郁,冷风卷尘土扫过京城街巷。路人裹紧衣衫匆匆奔走。城外各处排查旧案人证,街巷暗探游走打探,但凡诉说陈年冤屈之人,都有被传唤问话的风险。

城郊一处安静院落,是阿沅与沈嗅临时落脚之地。院门闩着简易木栓,屋内窗扉半开。秋风拂过案上堆叠纸卷,沙沙作响。屋内漫着淡淡墨香,混着沈嗅药囊清苦的草木气息。

阿沅伏在长案前,手握炭笔,埋头整理民间史录。一册册簿本堆在案头,写满她走访各地收集而来的百姓口述。炭笔在纸面一顿,她抬眼。这部民间史录,不载朝堂诏命,不记高官功绩,只留存普通人的苦难与挣扎。官修史书常受权势左右,许多冤案会被刻意删去。她记下这些口述,便是守住属于百姓自己的真相。指尖轻轻抚过一页空白纸页。

案头簿册,自江南一路记到京城。最早一册封皮磨出毛边,书页卷角,是当年在盐案村落,蹲在土灶边,借着油灯写下。那时便有人警告她,私记旧事极易引祸。之后她踏遍州县,听老人哭诉亡子,妇人哀念亡夫,一笔一笔,收录那些无人愿意倾听的故事。她并非史官,却认定这些故事必须留存。眼下京城搜捕渐紧,亲历者随时会被带走,口述一旦湮灭,便再也无从寻觅。

沈嗅坐在一旁翻阅史录文稿。方才安抚完数名旧案受害者家属,重读文字,心底仍泛起酸涩。她抬眼看向阿沅:“你记下每一段口述,便是留住他们的声音。许多受害者生前无处申诉,百年之后,若还有文字留存他们的冤屈,便不算白白受难。”

阿沅低头望着堆叠簿册,良久轻声开口:“可我记下的,只是活着的人愿意讲出口的。那些二十年前惨死,来不及留下只言片语的人,我无法记录。”

沈嗅没有接话,目光落在空白页边缘。有些深重苦难,连她的安抚,都触碰不到。

阿沅放下炭笔,抬眸看向沈嗅轻轻点头:“官书记朝堂得失,百姓苦难极少入册。这部民间史录,是万民自己的记载。” 她收拢整理好的稿纸,用油布压住,一旦有人闯入,可以快速藏匿,“唯独这一页空白,多方寻访都查不到完整往事,像是有人刻意抹除了这段旧事。”

沈嗅顺着她手指望向空白页面,神色沉静:“世间总有势力,想要抹去对自己不利的过往。可人心铭记的苦难,很难彻底消弭。只要还有人记得,薪火便不会断绝。” 她伸手轻按册页,“我走访民间时,不少亲历者愿意复述往事。我以抚证之法抚平他们心中创伤,让他们敢于开口,交由你收录。只是每一次口述,百姓都要承担被暗侦盯上的风险。”

院门外传来轻缓脚步声,少年周予压低声响叩门而入。他回身瞥一眼巷口,确认无人尾随,捧着一卷口述笔录躬身放到案前:“阿沅姐姐,城南几位旧案遗属听闻你编撰民间史录,连夜口述往事,托我送来笔录。百姓愿意把过往托付给你们。我一路回来,身后似有影子尾随,不便久留。”

阿沅接过笔录,小心展开细读。一字一句,皆是底层百姓血泪诉说。指尖在纸页稍作停顿,抬眼看向周予:“辛苦你奔波传递。一路小心,不要再走原路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