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11章 勘规定鼎?全国规制(1 / 2)南牍纪事首页

西风呼啸,铅灰云层沉沉压在京城上空,寒气扑面,眼看就要落雪。

勘验司大堂,案几层层排布,堆满勘验条文、各地上报的验尸旧档。温指独自立在长案前,一身素色官衫,手握狼毫,通读最后一遍修订完毕的全国勘验规制。鼻尖萦绕墨香、纸气,混着淡淡的石灰味,是常年勘验尸骨刻在身上的气息。

指尖顺着工整小字,一路划至文稿末尾,缓缓搁下狼毫。这套规制耗费数月,走访数十州县,翻阅上百件旧案,结合无数尸检痕迹方才定稿。往日天下勘验无统一准则,官吏潦草填写尸格,冤案便从这漏洞之中滋生。新规定下伤痕辨识、物证提取、尸骨勘验统一标准,往后所有勘验吏都要依此行事。朝堂反对之声不绝,称新规繁琐束缚官吏。今日帝王亲临审定,若无法说服君上,数月心血尽数付诸东流。

文稿静静摊在案上。她没有立刻直起身,思绪忽然飘回年少之时。当年跟随老勘验吏奔走府县,见过一具草草定为 “落水身亡” 的女尸。死者喉间卡着半截磨平的竹签,分明是被人按入水中溺杀。老勘验吏合上尸格,淡淡一句:“这一笔,写死了三个人。”

自那一日温指便明白,勘验落下的每一字,不是写在纸上,是落在人命之上。如今这套规制,便是要让往后每一笔勘验记录,都经得起反复推敲。

脚步声响起,赵明诚走入大堂,衣袂裹挟屋外凛冽秋风。行至案旁,目光扫过完整文稿:“全部定稿了?”

温指抬眸,眼底藏着一丝紧绷,开口答道:“逐条核对完毕。伤痕、毒物、尸骨、现场物证,统一勘验标准。往后州县勘验,不得随意删减尸格,不可凭主观臆断判定死因。” 指尖轻点文稿开篇,“只是不少朝臣上书,称新规加重地方官吏负担,请旨搁置。上书几人,早年经手多起陈年疑案。”

赵明诚垂眸看向文稿。旧勘验制度模糊宽松,本就是官吏徇私舞弊的温床。勘验准则一旦统一,伪证再难捏造。物证是律法根基,没有标准化勘验,再多法理辩驳,缺少物证支撑终究是空谈。新法想要站稳脚跟,勘验规制便是根基。反对者并非体恤地方,实则惧怕旧案重勘,挖出当年隐情。

他抬眼,目光坚定:“物证是律法之骨,无统一勘验之法,公道便没有凭据。今日面圣,我会为这套规制法理背书。御驾亲临,反对官员多半随同,当堂必有诘难。”

不多时内侍入内传报,帝王驾临勘验司。数名朝臣随侍两侧。领头上书反对的年长刑科给事中立在班中,目光沉沉锁在长案文稿之上。帝王步入大堂,扫过堆积如山的卷宗,缓步走到案前,垂首翻阅条文。殿内寂静,唯有纸张翻动轻响。良久,帝王抬眼看向二人:“此规颁行,天下州县勘验一体遵从。地方官吏抱怨事务增重,你们如何应对?” 声音沉静,望向温指。

不等温指答话,那刑科给事中跨步出列躬身,语气恳切,锋芒暗藏:“陛下,臣有异议。勘验贵在临机应变。如今条条框框束缚,丈量伤痕、细记骨痕,处处受限。偏远州县仵作多为老吏,不通文墨,强行推行只会延误审案。况且旧事尘封多年,若依新规重翻旧案卷宗,搅动陈年是非,恐引发朝野动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