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舌目光沉静,答得干脆:“勘合有度,取证有据,正是为了防止任何人随意闯入查案。若是惧怕查案便废掉查案的规矩,真正需要忌惮的,是那些见不得光的卷宗。”
众臣轮番诘难,陆舌不疾不徐逐条拆解,引律佐证,举陈年冤案为实例。言辞锋利,却恪守法理分寸。几番交锋,接连数名朝臣被诘问得语塞,难以接续辩驳。殿内议论声渐渐平息,不少中立朝臣暗自点头。旧权贵一派脸色愈发阴沉,谁也未曾料到,一名巡察吏的辩牍之才竟如此凌厉。
帝王静静旁观整场争辩,不曾打断,目光落在陆舌身上。
朝会散罢,百官陆续退离。天光尚浅,晨雾未消。陆舌独自留在空旷大殿,喧嚣散尽,只剩一室寂静。普法安民绝非一朝之功,往后还要长久对抗世俗成见与权贵私利,这条路注定孤寂。他抬手,轻轻抚过殿柱冰凉木纹。
赵明诚缓步走到他身侧,低声道:“方才辩得极好。”
陆舌转头,褪去朝堂上的凌厉锋芒,恢复几分松弛笑意:“只是开篇而已,往后还有无数场这样的辩驳等着我们。”
秋风从殿门灌入,掀动青色吏袍下摆。他将律文简牍拢入袖中,静立殿内。
二人并肩走出大殿,外面晨光已然铺满天际。陆舌低声开口:“方才殿上,几位大人听完辩驳,脸色很难看。”
赵明诚答道:“他们忌惮的不是你,是新法。你辩得越利落,他们越清楚,这一关没那么容易糊弄过去。”
陆舌微微一笑,不再接话。指尖捻起腰间铜哨转了一圈,再重新挂回。这场廷辩落幕,他心中悬着的一口气,才松了一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