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90章 赎罪老吏?魂归旧案(1 / 2)南牍纪事首页

城郊荒林深处藏着一座破败山庙,远离京城喧嚣。庙宇墙体斑驳开裂,屋顶瓦片残缺,破洞不断漏下淅沥雨水,地上积起一洼洼浅水。潮湿霉味混着腐叶泥土气息,充斥整座残庙。

阿沅提着一盏小小的油纸灯笼,灯内烛火穿风摇曳,光晕忽明忽暗。她踩着湿滑青苔石板,缓步走向庙门。临行前赵明诚特意叮嘱:这名赎罪老吏油尽灯枯,派她前来,一为照看,二为记录最后的口述证词;若事有变,妥善收敛遗体。

阿沅没有贸然入内。她停在门槛之外,举高灯笼,暖黄火光扫过庙内,确认并无异动,才放轻脚步,走到角落干草堆旁。

草堆之上,老吏静静躺着。白发散乱铺在干枯稻草间,枯瘦的手轻搁胸口,呼吸微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细碎沙哑声响。听见脚步声,他费力睁开浑浊双眼,望向来人:“是巡察府的姑娘…… 你来了。” 声音干涩嘶哑,吐字耗尽气力。

阿沅蹲下身,将油纸灯笼平稳放在一旁干燥石块上,屈膝半蹲,语气温和:“老丈,我来了。案子已经翻过来。当年克扣边关军饷的首辅,现已停职待查,枉死将士的冤屈,终于得见天日。”

老吏浑浊眼底慢慢浮起水光,嘴唇微微颤抖,许久才缓缓吐气:“好…… 好。我等这一日,足足等了二十年。无数深夜,我梦见边关将士满身征尘,站在我面前问公道何在。如今,总算不负他们。”

说话间他胸口起伏愈发急促,气息断断续续。阿沅伸手,轻轻托住他后背,小心扶他半坐,方便呼吸。指尖触到老吏单薄衣衫,一片刺骨冰凉。

“我这一生,犯下一件无法弥补的大错。当年受首辅胁迫,涂改边关账册,亲手埋下这桩冤案。” 老吏缓缓眨眼,目光穿过破庙漏雨的屋顶,似望见当年边关漫天黄沙,“二十年来隐姓埋名,暗中搜集证据,日夜煎熬苟活,只为等翻案之机。如今心愿了结,我也该走了。”

说到 “胁迫” 二字,喉头轻轻滚动。阿沅听得明白,这不是推诿。她见过太多人至死不肯认下过错,眼前老人,却用整整二十年,偿还当年罪责。隐去姓名,藏起过往身份,怀揣这份烫手供词,如同握着一块烧红的铁,一直撑到今日。

阿沅安静倾听,膝头摊开纪实簿,炭笔握于指间,一字一句细细记录,不打断、不催促。炭笔划过纸面沙沙轻响,尘封二十年的秘事,尽数落于簿册。

老吏沉默片刻,眼皮一点点垂落。呼吸渐渐变浅、放缓。一声极轻叹息自唇边溢出,胸腔再无起伏。阿沅探向他颈间脉搏,指尖一片冰凉,搏动已然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