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抬手轻轻一挥:“此事就此定论。你们退下,继续核查旧案,切记,行事有度。”
“臣遵旨。” 赵明诚、苏子墨一同躬身行礼,缓步退出御书房。踏出殿门,滚烫日光扑面而来。消息早已顺着宫墙向外扩散,百官听闻首辅停职一事,朝堂震动,流言伴着暑热席卷整座京城。
消息传播之快,超出赵明诚预料。行至宫门长街,耳边已飘来路人低声议论:“听说了吗,首辅停职了。” 他脚步未停。他知晓,民间议论四起,代表民心松动;同时也意味着首辅残余党羽,已然开始戒备收缩。首辅倒下,从来不是一人之事,是盘根错节的利益巨网,裂开第一道缺口。
御道青石板被烈日晒得发白,赵明诚走出几步,掌心攥卷宗留下的纸褶,依旧硌着皮肉。他没有伸手抚平。这道印痕,是一路查案留下的印记,不会轻易消散。
苏子墨缓步并行在他身侧,低声提醒:“首辅权柄暂落,办案阻力消减,但余党依旧暗中蛰伏,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赵明诚低头看向掌心那道褶痕,片刻后抬眼望向远方连绵宫阙:“我知晓。这只是第一步。”
话语清淡,分量却重。首辅虽被停职,党羽根基尚存;二十年前军饷旧案,完整证据链仍未补齐。他忽然想起血供卷宗里老吏那句 “能走到哪一步,便看你们的造化”。念头一闪而过,没有说出口。掌心慢慢舒展褶痕,继续向前行走。
一路行在御道长阶,赵明诚心中自问,自雍州起,辗转江南,最终追到京城,一路艰辛追索,所求究竟是什么。并非单纯扳倒一名首辅,而是让那句 “法度立,本就是为护苍生”,真正落地生根。
热浪卷起尘土,漫过青石板。二十年前埋骨将士的沉冤,才刚刚窥见一丝昭雪微光。他回头望了一眼朱红巍峨宫阙,旋即转身,朝着驿馆方向走去。真正艰难的硬仗,还在前方。
暮色笼罩驿馆院墙,赵明诚站在门前片刻,没有立刻推门。今日首辅停职,是二十年来,刺破这张贪腐巨网的第一道裂痕。可裂痕不等于网破,潜藏暗处的余党,必定伺机寻找小队破绽。
他推门进屋,在烛火下缓缓摊开掌心那道褶痕,如同翻开新一页的战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