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案头,大理寺审讯笔录层层堆叠,纸页错落。帝王端坐案前,指尖缓缓翻阅案卷,神色沉静如水。赵明诚立在一侧,静候圣裁;苏子墨立于后方,目光轻落帝王侧脸,不动声色捕捉面上细微神情。
踏入御书房之前,赵明诚在门外稍作驻足。这一次,他不再强行平复心绪。他心里清楚,最终裁决不在他手中,而在御案之后的帝王。他能做的,唯有挺直身躯,呈上全部证据,静待结果。深吸一口气,他抬步跨过殿槛。
内侍躬身静立角落,连呼吸都刻意放轻。偌大御书房,只剩书页翻动的沙沙轻响。帝王将笔录缓缓合上,抬首望向阶下二人,缓缓开口:“大理寺审讯记录,朕看完了。”
帝王翻阅卷宗,速度缓慢。不急下定论,亦不主动发问。赵明诚静静侍立,不催促、不松懈。这一页页笔录,既是沈嗅洗冤的凭据,也是指向首辅的罪证,更是帝王心中权衡轻重的一杆秤。
目光扫过案卷证词,帝王继续发话:“沈嗅身为巡察吏,履职有据,并无私闯府邸、构陷朝臣之举。首辅所诉,并无实据。首辅心腹诬告,押入大牢待审。沈嗅,无罪释放。”
“沈嗅无罪释放” 这一句传入耳中,赵明诚心中悬了整日的巨石终于落地。面上依旧不动声色,躬身沉稳应答:“陛下明断。”
他心底明白,沈嗅本就清白,而帝王这道裁断,是给这份清白,盖上了名分。话音落,他直起身,静静让这句判词在心底落定。
帝王转头看向身侧内侍,声线沉下,再下一道命令:“首辅识人不明,纵容下属诬告巡察官吏,即日起,停职待查。”
“停职待查” 四字,语调平淡,却如惊雷在御书房内轰然炸开。赵明诚听得通透 —— 这并非最终定罪,只是先行削去首辅手中权柄。帝王此举,既守住朝堂公正的体面,也为朝堂勋贵集团,留下转圜余地,是帝王的制衡之术。
殿内空气骤然凝滞。赵明诚静待片刻,没有立刻回话,目光微垂落在袖口,任由这份沉寂漫开。
苏子墨微微垂眸,眼睫轻颤。帝王说完停职待查,视线并未遥指首辅,反倒在他与赵明诚身上短暂停留。那一瞥,藏着托付,亦带着考较。苏子墨坦然迎上,将这一眼收在心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