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指控,沈嗅脑中短暂空白。昨夜她寸步未离驿馆,从未踏入首辅府邸半步。转瞬她便看透对方算计:首辅并不在乎事实真假。他要借这场诬告,将她拖入公堂审讯,趁着审讯耽搁的空档,销毁全部罪证。她握笔的手强行稳住,此刻慌乱,正中敌人圈套。
笔尖猛地一顿,浓墨在纸面晕开一团墨渍。她没有立刻抬头,静待心绪稍定,才缓缓抬眸,平稳呼吸:“我不曾去过首辅府邸,此乃是诬告。”
陆舌看向沈嗅,目光扫过纸上墨渍,眼底锐气迸发:“我信你。首辅此举,意在借大理寺审讯拖住我们,趁机销毁证据。绝不能任由他们摆布。我即刻上书陛下,请求公开审讯,当庭戳破这桩诬告。”
沈嗅抬眼望向陆舌,目光柔和,轻轻颔首:“辛苦你。”
陆舌摆手,快步走到桌边铺开空白笺纸,饱蘸浓墨落笔。公开审讯,既能牵制首辅,延缓焚证进度,却也会滋生流言,指控巡察吏越权寻衅。他将万千思虑藏于笔下,逐条援引《大雍律》,条理分明,力证沈嗅清白。
落笔之时,陆舌手臂沉稳,心底却燃起怒火。恨自己未能提前预判这一招,让沈嗅平白蒙受构陷。满腔愤懑尽数倾注笔尖,律法条文引用严丝合缝。这封奏疏,既是沈嗅的护身符,亦是破局之刃。
写到力证清白一段,笔尖短暂停顿,又添一句:“若臣所请不实,甘领欺君之罪。” 方才继续书写。
夜色愈深。首辅府后院,成堆文书被投入火盆。赤红火苗腾空而起,纸页卷曲焦烂,漫天黑灰随风飞舞。
驿馆之中,沈嗅望着陆舌伏案疾书的背影,伸出指腹轻轻按平纸上那团晕开的墨渍。她忽然明白,今夜,驿馆与首辅府相隔半座京城,却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对峙:一边焚烧罪证,一边书写护证之言。
她压下纷乱思绪,重新执起炭笔继续整理笔录。院外蝉鸣不绝于耳。
这一夜,沈嗅整理笔录直至深夜。她不敢停下,一旦闲下来,那些捏造的指控便如细针一般刺痛心神。她一笔一划,字迹比往日更加沉稳。绝不能凭一句凭空捏造的谎言,就被困住脚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