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茶。” 帝王淡淡开口。
赵明诚躬身道谢,双手捧盏静立,并不饮茶,等候帝王继续问话。苏子墨亦伸手接过茶盏,指尖轻搭冰凉盏沿,淡淡扫过茶汤,缄默不语。
帝王向后靠在御座软垫上,目光漫过二人,语气稍缓,机锋却依旧暗藏:“你有你的道理。只是朝堂不是公堂,不能单凭律法条文字字硬判。此事,容朕三思。”
“容朕三思” 四个字,赵明诚听得真切。心中没有半分松懈。他知晓,“三思” 二字,既可导向昭雪沉冤,亦可选择压下旧案。帝王没有给出定论,仍在权衡博弈。他低声回话:“臣明白。臣只求,冤者可雪,罪者可惩,法度不毁。”
帝王轻轻颔首,不再追问,挥手道:“你们退下吧。后续之事,朕自有安排。”
二人再行一礼,缓缓转身,脚步轻缓退出紫宸偏殿。殿门在身后合拢,殿内那股沉重压迫,才随热风慢慢消散。
踏出殿廊,滚烫日光迎面泼洒。苏子墨侧过头,气息压得极低:“陛下心中已有权衡,只是还在取舍。这场棋局,远未到落子收官之时。”
赵明诚垂眸看向掌心,方才接触茶盏的地方,还残留瓷壁灼烫之感。他没有擦拭,将那点灼意默默收在掌心,抬眼望向远方层层叠叠的宫阙飞檐。
“我知道。” 他低声应答,“但只要尚有一线机会,便不能退。”
离去途中,赵明诚没有回头看那两盏茶。掌心那片灼感,会长久留在身上。他此刻才真正懂得,这一案最难闯的关隘,不在乡野取证,不在大理寺公堂,而在帝王一念之间的取舍。他没有把这番感悟说与苏子墨,只是攥紧手掌,继续沿长阶前行。
廊下热浪翻涌,微风卷起浮尘。走出宫门,苏子墨放慢脚步,看向赵明诚攥得微微泛白的手掌,轻声道:“方才殿上,你的手一直很稳。”
他不必再多言。苏子墨看得通透,赵明诚并非无所畏惧,只是将满心惶恐,尽数压在了那盏热茶都无法撼动的掌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