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馆勘验小室门窗紧闭，仅一盏油灯悬于梁下，暖黄灯光稳稳铺在木案之上。屋内静谧，唯有灯花偶尔噼啪轻响，将院外聒噪蝉鸣尽数隔绝在外。温指换上干净素色布袖，束紧发辫，各类勘验器具整齐排布案侧：薄竹片、放大镜、盛清水的瓷碟、查验纸痕的细砂，一字排开。

温指勘验过无数物证，却没有一件，像眼前这份血供，让她动作格外谨慎。她并非担心辨不出真伪，而是生怕手上稍一重，便将这份封存二十年的证物碰碎分毫。她放缓平日熟稔的节奏，每一道工序都求稳，方才继续下一步。

阿沅自城郊归来，用油布妥帖裹好血供置于案上，一路护持，纸卷完好无损。赵明诚与苏子墨立在一旁，静静等候勘验结论。

“拿到纸卷时，老人说这是二十年前亲笔血供。” 阿沅低声复述寻访经过，指尖轻触油布，“老人藏身破庙多年，暗中守护这份证据。只是真假，还需劳你核验。”

温指暂未答话。她先端详油布包裹：捆扎麻绳的结法、油布磨损方向，细细观察片刻，才伸手缓缓拆开外层油布，动作轻柔，不敢拉扯泛黄脆弱的古纸。干涸血渍深深浸透纸层，暗沉褐迹斑驳，字迹在血痕之间若隐若现。

她不直接用指尖触碰纸面，取薄竹片轻轻挑起纸页边缘，避免手上油脂污染证物，借油灯光线，细察纸张肌理。

“先验纸张。” 她低声开口。灯光斜落，她细看纸纤维纹理，捏取一点细微纸边碎屑，悬在清水瓷碟上方。纸料遇水，纤维缓缓舒展，乃是早年官府专用桑皮公文纸。近十年新造桑皮纸纤维更细，色泽偏白；这份纸张纤维粗杂，泛黄是经年自然老化，绝非烟火熏烤伪造。

温指没有急于下定论。她将纸边角凑近灯下细看，确认泛黄是岁月日积月累留下的痕迹，并非人为做旧。查验墨迹亦是如此。放大镜下，墨迹深浅错落，多处淡得几乎湮灭，无浮墨。放下放大镜，心中已有判断，依旧坚持完成全部勘验步骤。

“纸张，确为二十年前制式。” 她放下瓷碟，拿起放大镜移向字迹区域，“再验墨迹氧化。”

墨字深浅不一，大片被血渍遮盖。放大镜下，墨迹渗入纸纤维深处，表层黯淡，是长久氧化褪色的特征。她取细砂轻扫字迹边缘，墨纹牢固，不见浮墨脱落：“墨迹，并非近期书写。”

她仍未给出最终结论。取极细竹针，在血渍边缘轻轻刮下微量干涸血痂粉末，放在特制试纸上。试纸接触粉末，缓缓变色。陈年血渍历经二十载，蛋白早已彻底变质，反应特征，和新鲜动物血伪造的痕迹有明显区别。她抬眼望向赵明诚，神色审慎笃定：“最后查验血渍渗透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