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渐渐西斜,暑气稍稍回落。阿沅悠悠转醒,抬手揉了揉酸涩双眼,肩头官袍随动作滑落几分。她看见身上这件外袍,微微一怔,抬眼便望见阶下静立的赵明诚。
阿沅双手捧起官袍递还,指尖短暂触碰到衣料,淡淡的墨香残留其上,藏着午后留存的温度。耳尖微微发烫,低声道谢。赵明诚伸手接过,话语简洁:“醒了便好,回驿馆。”
几人简单交谈几句,动身返回暂住驿馆。驿馆院落僻静,院内栽着几株老槐树,浓密枝叶撑开一片荫凉。蝉鸣藏在枝叶间,连绵不绝。六吏刚踏入院门,门房便上前通报,已有访客等候多时。
众人暂未答话。苏子墨先扫视院门周遭,再看向赵明诚。赵明诚微微颔首,示意先进院内。不多时,一道身影自槐树下缓步走出。男子身着寻常青布便服,身形挺拔,眉眼沉静,正是王怀安。
方才朝会,他以奉旨旁听的身份立于殿角,全程目睹朝堂对峙。王怀安上前,目光落在赵明诚身上,淡淡拱手:“赵佥事。”
赵明诚拱手回礼,视线下意识扫过他腰间,未见铜钱,只悬一枚素色玉坠,和码头初见时一致。收回目光,开口问道:“怀安先生到访,不知有何见教?”
王怀安唇角浮起浅淡笑意,自怀中取出一卷折起的残缺名册,向前递出。纸页老旧,边缘磨损,名册上三个名字被浓墨圈记,格外醒目:“方才殿上之争,我全程看在眼里。这份名册,或许能帮你辨清朝堂之中,哪些人是首辅心腹。”
这份名册来得太过凑巧,不由得让人警惕。赵明诚心中清楚,世上不会有人凭空交出这般足以撼动朝臣的名单,尤其此人一直自称只是旁观者。他没有立刻翻开,将名册在掌心轻掂,掂量这份东西背后的分量。一旦收下,便是接下王怀安落下的一步棋。
陆舌上前半步,目光落在名册之上,指尖悬在半空,没有贸然触碰。苏子墨微微眯眼,静静打量王怀安。沈嗅凝神捕捉对方神色,此人言语温和,神态从容,眼底却藏着极深的心绪,喜怒不露。温指静立一侧,默默观察纸料与墨迹,判断名册新旧真伪。
赵明诚伸手稳稳接过名册,指尖触到粗糙陈旧的纸页。他没有当即翻阅,掌心短暂托住纸卷,才垂眸扫过墨圈标记的三个名字,抬眼直视王怀安:“先生为何要将此物交付于我?”
名册上三人,赵明诚都有印象。此前在史馆誊录残档时见过他们的名讳,分别执掌漕运、刑狱、户部账目,恰好是能够卡住二十年前旧案咽喉的关键位置。王怀安挑出这三人绝非随意,是算准了这份名单的价值。赵明诚面上不动声色,心底悄悄将三个名字与卷宗残档相互对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