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朝臣陆续躬身，齐声称颂圣裁。

此起彼伏的应答，掩盖殿下暗流。

帝王目光又在赵明诚身上停留片刻，不再多言，抬手淡淡吩咐：“若无他事，今日朝会至此。”

“恭送陛下。” 百官齐齐躬身。

内侍上前搀扶帝王起身，龙袍曳地，随帝王转入后殿，消失在朱红屏风之后。

帝王退去，紧绷的朝堂氛围稍稍松弛。

首辅回头冷冷扫了赵明诚一行人一眼，一言不发，带着一众门生率先离殿。

其余官员三三两两结伴退场，低声议论方才殿上的交锋。

赵明诚抬手示意五人暂且留下。

等大部分朝臣散去，他转头看向苏子墨，低声询问：“方才首辅退朝之时，可有异样？”

苏子墨再度望向首辅离去的方向，低声应答：“他躬身那一刻脊背僵住，并非认输，像是临时改换了谋划。”

赵明诚没有接话，低头抱紧怀中卷宗。封皮朱印被殿内闷热的风烘得微干。

他不再眺望首辅远去的背影，将卷宗搂得更紧。

六人步出大殿，一路沉默。

这一战，他们没有落败，却也算不上胜利。只是把战场从金銮殿的明面上，转移到看不见的暗处。

赵明诚走在最前方，心中明白，往后最难的不再是当庭辩论，而是滞留京城等候复核的这段日子。

保全自身，守住证据。

他回头望了一眼殿内玉案，温指先前呈上的纸样与印泥试样，已经被内侍收走，玉案空无一物。

殿内地砖被整日日光烘烤，持续散出闷人的热浪，蝉鸣依旧聒噪。

剑拔弩张的对峙暂时落幕。六人立于白玉阶下，静静消化方才朝堂上的风波。

赵明诚没有说出 “这仅仅只是开端”。待众人平复心绪，低声开口：“回馆舍，再议。”

话语平淡，身后五人都明白分量。馆舍是他们在京城临时的落脚点，今夜灯下，他们需要重新推演全盘局势。

他率先转身踏上白玉长阶。走了几步，停下，回望空荡荡的大殿。

殿门深闭，朱红廊柱在暮色里投下长长影子。御座早已空悬，方才那一场刀光剑影的辩驳，仿佛从未发生过。

他收回目光，指尖收紧怀中卷宗，封皮那枚朱印硌着掌心，像一道没能淡去的烙印。

暂留京中待命 —— 五个字在暮色里有了沉甸甸的分量。

风吹动衣摆，拂去殿阶上最后一缕热气。六人一前一后，踩着渐沉的暮色，向着馆舍稳步前行。

身后巍峨宫阙缓缓没入阴影，一桩旧档的真伪，才刚刚被揭起一角。

殿角飞檐上的风铃叮当作响，被晚风送得远远的。

宫墙拐角阴影深处，一道人影屏住呼吸，半藏身形。

待六人走远数丈，那人悄无声息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