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5章 别怕我在?陆舌定心(1 / 2)南牍纪事首页

殿外蝉鸣一阵紧过一阵。 聒噪声响钻过朱红廊柱,缠进殿内冰冷诘问里,压得人胸口发闷。

沈嗅指尖微颤,死死攥住腰间草药包的布绳。 粗麻绳纹路深深硌进皮肉,她借着这尖锐痛感,强行稳住摇摇欲坠的心神。

首辅方才一番言辞,字字扣着 “妇人之仁” 攻讦于她。 周遭朝臣细碎议论此起彼伏,如同蚊虫嗡鸣不休。

一道道目光钉在她身上,裹满轻视与揣测。 沈嗅呼吸急促,共情之力不受控制翻涌而出。满殿人心底藏着的偏见扑面而来,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没。

她避开众人视线,垂眸看向攥紧绳结的手。 掌心那道勒痛,像一根细钉,将她牢牢钉在大殿之上。

赵明诚立在前列,余光瞥见沈嗅状态不稳,唇瓣微启正要开口。 一道身影已经率先踏出队列。

陆舌步履轻快,落脚却沉稳,停至沈嗅身侧。 玄色衣摆轻轻扫过冰冷青砖,扬起微尘。

他抬眼面向御座上的帝王,清亮声线破开殿内喧嚣。“臣有补充。”

踏出队列前,陆舌心底飞快权衡。 此番应对得当,便能直接挡回首辅掀起的攻势。一旦失当,便会坐实巡察六吏抱团护短的口实。

他不敢多做迟疑。沈嗅每硬撑一刻,便多一分煎熬。 短短几步踏出,他心中主意已定。

话音落下,满殿目光齐齐转向这名辩牍巡察吏。 陆舌微微侧首,凑近沈嗅。

百官注意力尽数落在帝王与首辅身上,无人听清这一句私语。 往日里挂在陆舌脸上的戏谑笑意,此刻尽数敛去。嗓音压得极低,只够两人听见。“别怕,我在。”

四个字极轻。陆舌甚至担心嘈杂殿内,她无法捕捉。 可他清楚沈嗅的本事,旁人遥远心绪她都能感知,身侧低语必然入耳。

这句话不是替她包揽所有风雨。 只是告诉她,漫天重压有人分担,她可以短暂喘息。

短短四字,如一捧凉泉,稳住沈嗅濒临溃堤的心防。 紧绷肩头微微松弛,急促喘息慢慢平复。

她侧眸望向陆舌,撞进他沉静眼底。 平日里这人最爱同她拌嘴抬杠,唇舌不肯半分相让。偏偏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一瞬,是他挺身而出,隔在她与漫天非议之间。

陆舌收回目光,直面大殿,手持简牍从容开口。 一句话,将争执拉回旧档真伪之争。

“陛下。方才温吏勘验,查出纸、墨、印泥三处疑点,件件有实物佐证。 旧档真假,当以物证论断,不可仅凭抚证吏心性,否定全盘证据。”

他语气平和,不见护短的火气,字字依托温指方才呈上的勘验结论。 陆舌心中明白,他此刻能从容站在这里,并不只靠辩才。是身后同伴,早已将扎实物证,摆在玉案之上。

这一转,极为精妙。他不肯落入首辅布下的圈套,不纠结沈嗅是否心软。 一旦纠缠 “妇人之仁” 四字,话题便会彻底偏离伪诏一案的核心。

他直接将争论锚定卷宗真伪。伪诏既已证伪,证言可信与否,要看证言能不能匹配物证,而非审问官吏的身份性情。 首辅苦心挖下的陷阱,就此落空。

陆舌继续引述当朝律法条文,接续赵明诚先前的论辩。 牢牢锁死讨论重心,不给对方继续针对沈嗅的余地。

沈嗅缓缓松开攥紧布绳的手指,掌间浮出浅浅勒痕。 她压下翻涌的情绪,挺直脊背,静静立在陆舌身侧。

无需言语道谢,此刻多说,反倒显得生分刻意。 她不再刻意去捕捉那些刺人的视线,身上重压轻了大半。

百官见巡察吏彼此相护,神色各异。 几名原本打算附和首辅的中立老臣对视一眼,到了嘴边的话,默默咽了回去。

首辅眉头紧锁。他没料到对方反应如此迅疾。 方才好不容易营造出的全面压制局面,转眼被撕开一道缺口。

原本中立的老臣,本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思,偏向首辅一方。 可陆舌一句话点透道理:评判案卷,凭物证,而非审案官吏的心性。道理摆在明面上,他们不便继续出声附议。

首辅望着眼前一幕,眉头拧得更紧。 他未曾料到,这群年轻巡察吏之间,配合竟如此严密。

陆舌不疾不徐,持续紧扣卷宗真伪展开论述。 沈嗅安静伫立,缓慢调匀呼吸。

垂眸看着指腹勒痕,皮肉间痛感缓缓消退。 她心底清楚,这仅仅是朝堂博弈中段,真正风浪远未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