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4章 高压倾轧?沈嗅承压(2 / 2)南牍纪事首页

他们不是怀疑单份证词,想借着她,推翻六吏全部查访所得。一旦坐实沈嗅取证失实,人证全部作废。

沈嗅会被罢官下狱,六吏勘案权限尽数剥夺。众人冒死查到的线索化为空谈,伪造诏书的幕后之人,就此脱身。

这便是首辅真正的算计 —— 舍物证不谈,专攻取证方式,连根掀翻整个案子。

苏子墨微不可察抬手,碰了碰沈嗅胳膊,示意撑不住,可由他代为回话。

沈嗅微微摇头,回绝帮扶。掌心勒痕隐隐作痛,痛感让她头脑保持清醒。

陆舌站定在她身侧,抬眼看向御座,目光掠过首辅,不疾不徐:“陛下。臣敢问首辅,何为共情?”

首辅挑眉,从容应答:“共情,便是同情怜悯,心向弱者,失却中立之心。断案之人,不可有私情。”

陆舌微微颔首:“首辅此言,混淆了共情与私怜。抚证,是体察当事人处境,听懂常人难言的隐情,不是刻意偏袒。”

“小民畏惧官威,面对朝堂官吏,常有话不敢说,有冤不敢诉。若只凭刑讯威压取证,得到的,未必是真话。”

首辅一声冷笑:“体察处境?说到底,就是哄骗百姓顺着她心意供词。人心难测,谁能分清她拿到的,是实情,还是诱导?”

“那依首辅之见,” 陆舌语调平稳,“百姓蒙冤,畏惧权势不敢开口,我们便置之不理,只等物证自现?勘案本就物证、人证互为印证,缺一不可。沈吏所得证言,皆有实物线索对照,并非空口之言。”

殿内官员低声议论,有人认同,更多人仍存疑虑。

“人证最容易受蛊惑,不可作为断案核心。” “就算有物证,人证若被诱导,证据链依旧不稳!”

沈嗅静静听着。旁人的情绪浪潮仍不停冲击心神,只是有同伴在侧,那股翻涌的压迫感,轻了不少。

她深吸一口气,抬眼,迎上首辅的目光。一直沉默的她,终于开口。声音不算洪亮,却稳,一字一句清晰落在殿中。

“首辅说,我靠妇人之仁取证。臣想问首辅,何为妇人之仁?”

大殿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从陆舌身上,重新落回沈嗅。

首辅淡淡回望她,眼底藏着压迫:“因怜悯而失公允,因私情而偏私,便是妇人之仁。”

沈嗅指尖轻轻摩挲掌心勒痕:“怜悯不是错。勘案之人,不必冷心无情。臣共情,不为偏袒任何人,只是听见那些不敢出声之人的委屈。”

“每一份证言,臣都会反复核验,对照物证,剔除虚言。”

“若勘案者全然无视人心疾苦,只死守条文,律法便不再护佑百姓,只会沦为权贵手中,打压无辜的工具。”

一句话掷出,殿内嗡然一响。

首辅脸色微沉。他没料到,被情绪压得几乎站不稳的沈嗅,竟还能说出这番话。他本以为,几句诘难便能击溃她。

“巧言诡辩!” 首辅厉声,“律法之所以为公,便是摒除私情!心中存怜悯,便有偏向,有偏向,断案就难公正!”

沈嗅没被他高声呵斥打乱节奏:“私情,是私心偏爱。体察疾苦,是勘案本分。二者不可混为一谈。”

“若是没有体察,当年城郊旧案,被豪强逼死的农户,永远不会说出实情。若是只凭威压问询,很多藏在暗处的罪,永远不会浮出水面。”

她缓缓抬手,举起手中草药包。麻布粗糙,药草清香淡淡散开。

“臣带药草走访乡野。不少证人身受伤病,惊悸难安。臣以草药安抚,只为让他们放下恐惧,说出真相,并非刻意蛊惑。所有证词皆记于卷宗,一一对应物证。陛下可召温吏当场核验。”

温指闻言,向前半步,拱手:“臣在此,随时可核验全部证录。”

赵明诚适时开口,语气沉稳:“陛下。首辅此番诘难,意在攻讦勘吏之人,而非辨析证据真伪。伪诏一案证据链条完整,不可因攻讦勘吏,便搁置全案。”

朝堂之上,六吏依次开口,互为支撑。原本一边倒的诘难之势,缓缓出现裂痕。

首辅盯着沈嗅,眼底寒意渐浓。他没料到,本是最薄弱的一环,在重压之下非但没崩断,反倒接下他的攻势。

他微微眯眼,语气更重:“好一张利口。沈嗅,你敢保证,你所有共情取证,未曾有一次主观偏向?只要有一次偏私,你查得的所有证言,全部不能采信!”

沈嗅直视首辅:“臣不敢言永无半分动摇,但臣每一次记录证词,都会留下全部问询记录。是非真伪,自有律法评判,而非凭一句妇人之仁,直接定案。”

“可你心性本就易受他人情绪牵动,这便是最大隐患!” 首辅寸步不让,“今日能体察小民,明日便能被歹人情绪裹挟,捏造罪证构陷朝臣!”

殿中空气紧绷到极致。御座上的帝王一言不发,指尖轻叩御案,沉沉目光扫过殿中争执众人。无人猜得透陛下心中偏向。

沈嗅握紧草药包。仅仅自保远远不够,想要守住伪诏案全部证据,她必须打破这顶扣在头上的污名。

她稍稍抬声,目光越过首辅,望向御座。

“陛下。臣恳请当庭演示。请任意选取殿中官员,臣可凭体察,分辨言语真伪,以证共情之术,并非蛊惑。”

一语落地,满殿哗然。

首辅脸色骤变。他万万没料到沈嗅会主动提出当庭验证。

一旦验证成功,扣在她身上 “妇人之仁、蛊惑取证” 的罪名,便不攻自破。若是拒绝,旁人便会疑心,首辅刻意罗织罪名,打压六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