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端坐龙椅,目光缓缓扫过阶下六人,最终落于赵明诚身上。他暂不开口,指尖轻叩龙椅扶手,沉闷声响,一声一声传遍大殿。叩击声不是默许,亦非驳斥,是试探。帝王要看赵明诚会不会被这份沉默击溃,自乱阵脚。
赵明诚听懂了这层权衡。他稳立原地,任由叩指之声敲打心神,不躲闪,不争先。待到声响停歇,才继续陈情。
苏子墨站在队伍第二位,淡淡扫视满朝文武。他没有催动读心术,仅凭众人眉眼闪躲、下颌紧绷的细微神态,便辨明殿内人心。陆舌微微侧首,余光留意赵明诚,静待号令。温指双手平稳托着物证匣,匣身冰凉,垂眸神色沉静。沈嗅指尖微攥,放轻呼吸,承受殿内层层敌意。阿沅立于队尾,目光扫过两侧官员,默默记下众人神情。
陆舌清晨反复擦拭铜哨三遍。他清楚,殿上辩驳重担多半落在自己肩上。他不惧争辩,只恐情急失言,打乱赵明诚布局。心底反复告诫自己:等赵明诚稳住局面,再开口。温指重新梳理物证匣内纸样,依次排好。她不怕质疑,只怕陈述不清,辜负那些无言痕迹。
苏子墨依旧不动用读心。只凭肉眼分辨殿中人:何人中立,何人归属首辅,何人冷眼旁观,何人伺机落井下石。他不动声色,将所有人位置记在心底,如同推演一盘棋局。
首辅眉头微蹙,正要继续争辩。帝王抬手轻抬,止住他的话语:“继续说。”
赵明诚捧起怀中卷宗,向前递出。阳光自殿侧窗棂斜斜切入,落在堆叠册页之上,笔墨清晰:“江南盐案牵连二十年前旧事,疑点重重,不可因年代久远置之不理。臣恳请陛下,准许臣等核验史馆存档,彻查此案。”
说完,他不再多言,任由那句请求沉沉落于殿中。他不去看首辅,也不仰视帝王,只垂眸看向卷宗封皮,朱印在斜光下泛着淡淡光泽。
蝉鸣隔着宫墙遥遥渗入大殿,燥热微风穿过窗缝,卷动案头墨香。满殿目光尽数锁在赵明诚身上。他没有抬眼,亦没有后退,捧着卷宗静立原地,等候圣裁。
赵明诚心知,这一句话传出,会搅动朝堂,令不少人寝食难安。心底虽无十足把握,但绝不能将这份忐忑流露半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