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元四百二十四年，夏，京城。

初夏闷热，蝉声聒噪，滚烫暑气裹住整座皇城，如同一座密不透风的蒸笼。青石板被烈日烤得发烫，赤脚一踩便要急速收回。檐角铜铃寂然不动，唯有蝉鸣层层叠叠，钻入耳骨。

赵明诚拾阶而上，玄色巡察官袍下摆轻轻擦过白玉阶石。指尖微收，攥紧怀中自江南一路带回的卷宗，纸页反复翻阅，边缘磨出毛边。身侧，陆舌、温指、沈嗅、苏子墨、阿沅依次列队，六人步履沉稳，不疾不徐，踏碎殿前死寂。

一路上，赵明诚在心中反复推演奏报的说辞。他很清楚，今日要弹劾的，并非单一商帮、一地知州，而是一张盘根朝堂的巨网。踏入大殿，便再无退路，绝不可露半分怯意。他步伐缓慢，每一步都踩得扎实，仿佛要让白玉阶石，记下他此行的分量。

殿门厚重巍峨，鎏金铜环泛着冷光。殿内龙椅之上端坐帝王，阶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各色朝服林立，殿内静得落针可闻。首辅立于朝臣最前，鬓染霜色，目光沉沉投向登阶而来的六吏，唇角压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冷意。

六人跨进殿门刹那，上百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们身上。这般阵仗，寻常地方官吏早已心神震颤。赵明诚不曾驻足，身后五人亦稳步前行。他们穿越过密室尸骸，渡过白雾锁江的险滩，走过空寂长街。这些审视目光，压不倒他们。众人稍稍放缓脚步，从容向前。

赵明诚并非初次见到首辅。年少时，他曾拜读过首辅策论，一度以为此人胸怀天下。此刻立于大殿之上，他骤然醒悟，对方心中的 “天下”，与自己所坚守的，从来不是同一个。这份失望，他不露分毫，抬首，平静对上首辅视线。

跨过高耸殿槛，赵明诚依朝堂礼制躬身行礼。脊背挺直如青竹，不见半分佝偻：“臣，巡察佥事赵明诚，携巡察六吏，奉诏入殿，呈递江南旧案卷宗。”

话音落下，殿内短暂沉寂。首辅上前半步，袍角扫过青砖，声线平缓，却裹挟如山威压：“赵佥事，旧档残缺，多方佐证不足。仅凭江南一地搜罗证词物证，便要翻查陈年旧案，未免草率。”

赵明诚抬眼直视首辅，不避不让。他没有立刻辩驳，任由这句话悬在殿中片刻，而后抬手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律书，指尖落在条文之上，粗糙纸感清晰传来：“首辅大人所言，臣不敢苟同。《大雍律?巡按例》第三条，巡察吏奉敕赴地方勘案，凡疑案存证，有权调取卷宗、当庭质询人证，不因旧案久远、档册残缺停止勘查。臣等勘合尚在，奉旨查案，合乎典律。”

殿中响起细碎私语。几名朝臣彼此对视，袖中手指微动，暗中交换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