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0章 寒江有渡?卷二终章(1 / 2)南牍纪事首页

渡口江水泛着青灰,浪涛一遍遍拍打青石滩,溅起细碎冰凉水花。木舟缓缓靠岸,船篙重重卡进石缝,闷响一声。六人依次踏出船舱,脚下青石浸透江水,湿冷滑腻。

登岸时已近黄昏。北地渡口比江南空旷许多,寒风也更凛冽。赵明诚让众人暂且在滩头休整,喝口热水。无人生火,一行人静静立着,任由江风裹住身躯,谁都不急着开口。

这一路心力耗损巨大,余下气力,要省下来,留给进京那一战。

北归旅途,远比南下之时安静。南下查案,众人神经绷到极致,无人知晓江南罗网究竟有多深。如今案子审结,紧绷的心弦松脱,反倒生出几分空落不适。船家曾说,渡江之人,大多急去缓归。急,是心中有所求;缓,是身携千钧凭据,要让那些沉重往事,在心底慢慢落定。

赵明诚立于渡口,回身眺望滔滔寒江。江面浩渺,白雾漫卷。载他们北行的木舟泊在岸边,随水波轻轻摇晃。江南盐案尘埃落定,柳文渊、钱老五伏法,江南商帮暗网瓦解,蒙冤百姓得以昭雪。他没有说出 “这并非终局”,只是静立滩头,任凭江风掀动袍角,久久凝望着江面。

陆舌没有回头,江南旧事却在心底翻涌。他记的不是公堂上激烈辩局,而是渡口替他递桨的船工,还有那碗未曾喝完的粗茶。沈嗅背靠药包,脑海浮现苦主屋檐晾晒的草药,鼻尖仿佛萦绕干艾淡香。温指按住木箱锁扣,盐仓深处那道勒痕,清晰浮现在眼前。

众人都未言语,心底各自珍藏一段江南记忆,挥之不去,亦不愿遗忘。

苏子墨站在赵明诚身侧,指尖隐隐作痛,是多次动用读心留下的后遗症。他顺着赵明诚目光望向江面,沉默不语。陆舌重新系牢腰间铜哨,舒展肩背,长久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侧头看向沈嗅,无声轻轻颔首。沈嗅背着药包,目光望向远处村落。温指将勘验木箱背稳,手掌牢牢按住锁扣。阿沅紧抱纪实簿,肋下旧伤依旧隐隐牵扯,目光却清亮坚定。

江风扫过衣袍,岸边枯苇簌簌作响。

渡口芦苇,比众人来时长高不少。六人依稀记得,初抵江南那日,也是这般渡口,同样凛冽江风。只是彼时心中无底,前路难测。如今重回北岸,芦苇依旧,心境早已截然不同。阿沅低头看向怀中纪实簿,册页边角被江水、血渍浸透,风干之后起了毛边。指尖轻轻抚过陈旧痕迹,一言不发。

就在此刻,远处江面,一叶扁舟自白雾间缓缓漂出。舟头仅立一人,宽袍隐于雾气,面容模糊不清。那人抬手,高高举起一枚铜钱。灰蒙天光之下,钱币轮廓清晰,币面刻着一个 “封” 字。

铜钱升起一瞬,赵明诚一眼认出这个封字。别苑密室的铜钱、周予那句 “江水藏账,封字锁局”、王怀安临别警示,一一涌上心头。他没有立刻串联全部线索,只断定,这枚铜钱在此现身绝非偶然,却暂时参不透对方用意。

扁舟不靠近渡口,只在远处水面随波浮沉。持钱之人静立舟头,始终沉默。

苏子墨望向那叶扁舟,尝试感知舟上之人。对方站姿稳当,仿佛早已在雾中等候多时。他没有强行催动读心术,江面相隔太远,贸然探查只会白白耗损心神。他默默记下舟影、航向、抬手姿态。隐隐感觉此人并非来厮杀示警,似是送来某种讯号,可讯号究竟是什么,尚无从知晓。

苏子墨凝神远眺,瞳孔微缩。不上前,不开口,牢牢记下铜钱模样。赵明诚望着扁舟,神色沉静,既不靠近,也不下令追捕探查。

阿沅攥紧纪实簿,目光锁在那枚铜钱之上。没有将此事立刻记入簿册,视线在钱币上多停留片刻。陆舌敛去平日笑意,神色郑重。沈嗅微微蹙眉,这扁舟带来的并非浓烈杀机,而是绵长难破的悬念。温指按住勘验木箱,持续留意江面动静。

片刻之后,扁舟缓缓调转船头,重新驶入茫茫江雾,身影一点点消融,江上只剩翻涌白雾,再无那人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