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8章 寒江收卷?六吏归程(1 / 2)南牍纪事首页

渡口青石被连日江雾浸得湿滑,踏上去微凉,裹着江水独有的腥咸。六道身影静立江岸,青灰巡察吏袍,在凛冽江风中猎猎翻卷。江面浩渺,白雾漫过水波,远山隐在雾中,只剩淡墨一道轮廓。

今日渡口,格外安静。船家早早泊好木船,并不催客,只立在船头轻划竹篙,等候一行人登舟。他看得明白,这群北归吏员,并非急于赶路,心中尚有旧事,留在这片江岸。他不催促,他知晓,临行前回望一眼,理所应当。

赵明诚站在最前,怀中抱着厚厚一卷案卷。纸页边缘经反复翻阅,微微起毛。江南盐案所有供词、勘验笔录、人证证词尽数收纳于此,一卷叠一卷,沉坠压在掌心。

他侧首,目光扫过身侧五人。苏子墨斜倚岸边枯苇,一手轻按额角,读心留下的隐痛尚未散尽,面上却不见倦容。抬眼对上赵明诚视线,极轻颔首。温指背着勘验木箱,铜扣常年摩擦,光亮如新。她静望江面,指尖无意识摩挲箱锁。陆舌腰间悬着铜哨,指腹反复摩挲哨身。沈嗅背上草药包沉甸甸,草木清香随风漫开。阿沅立于队侧,肋下伤势未愈,站姿刻意放轻,怀中紧紧抱着写满民间口述的纪实簿。

赵明诚打量众人,心底未有半分松懈。他看见温指将木箱肩带收紧,那是她一路拼死护住的物证;看见阿沅强忍伤痛,仍抱紧纪实簿;看见苏子墨额间隐痛犹在,脊背依旧挺直。他不说一句辛苦,此刻言语太轻。只伸手将案卷抚平,算是接过这一路所有人背负的重量。

赵明诚缓缓开口,声音穿透江风,清晰落进每个人耳中:“江南盐案,审结归档。今日,我们登舟北归。”

话音落,江岸一时寂然,唯有江水拍击岸石,哗啦不绝。

无人即刻应答。温指抬手向上提了提勘验木箱,把肩带扣稳:“本地案卷已移交江南府衙封存,副本由我们随身带回上京呈报。物证分类安置妥当,不会遗失。”

陆舌拍了拍怀中文稿,语气明快:“公堂辩词、弹劾文书我誊写双份。柳文渊、钱老五供词一字未漏,就算有人意图翻案,也无从着手。”

沈嗅轻声接话:“受害百姓我一一安抚,留下草药与嘱咐。往后若再有胁迫,他们知晓如何递状鸣冤。”

阿沅低头看向纪实簿,指尖抚过密密麻麻字迹:“万民口述尽数收录,江南民间沉冤,不会就此埋没。”

苏子墨迟一步开口。直起身望向苍茫江水,待众人说完,才缓缓出声:“江南一案,不过棋盘一隅。归京之后,顶层棋局尚在等候我们。”

苏子墨这话,不带警示,亦无邀功,只是陈述事实。一路探案,他窥探过无数人心,柳文渊的恐惧、钱老五的忌惮、暗桩首领深藏的忌讳,全部指向一个远大于江南的庞大罗网。那些破碎心念碎片,他没有尽数拼合告知众人,不是隐瞒,只是时机未到。

一句话,冲淡结案之后的松弛。众人神色微沉,无人反驳。江风卷着苇絮擦过肩头,将这句警示沉沉压在每个人心底。

赵明诚没有立刻接话。低头抬手,轻轻抚平案卷最上方封皮。新盖朱印,已被江风吹至半干。抬眼望向江面停泊木船,船家已收拾齐备,立在船头等候。

“登船吧。”

众人依次迈步,踏上湿滑石阶。阿沅走在中段,步履放缓。赵明诚下意识慢下半步,与她并行,留出护持的距离。陆舌伴在沈嗅身侧,低声打趣一句。沈嗅微微摇头,唇角浮起浅淡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