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诚拉过榻边木凳落座,凳面浸着室外凉意。他先扫一眼阿沅肋下绷带,血迹凝固,并无新渗,才开口:“卷宗交由苏子墨统筹,温指核验物证,陆舌草拟判词。人手足够处置。”
他不再多言,静坐凳上,任由江风从柴门缝飘入,拂过方才递出茶盏的位置。
阿沅闻言,耳尖泛起浅淡红意。她低下头,望着茶汤晃动的光影,没有接话,任由干姜暖意慢慢在喉间散开。
“伤势好转,我便可继续巡访记录。” 阿沅抬眸,目光清亮,“民间尚存大量证词,要一一录入纪实簿,不可遗漏分毫。”
“不急。” 赵明诚缓缓摇头,目光落在榻边那本纪实簿。册页边角被江水浸湿,留下浅浅水痕,“先养好伤势。公道需要慢慢留存,不必急于一时。”
沈嗅来过数次,每次都携新采草药,总不忘叮嘱她莫要勉强起身。沈嗅懂阿沅性子,外表沉稳,心底最怕拖累旁人。她离开时总会轻轻关好柴门,不让江风灌入。二人话不多,这份照料落在阿沅心中,比汤药更暖。
阿沅握盏的手指微微收紧,温热陶壁熨烫掌心。她没有说出那句 “你不必守我太久”,只静静望着茶汤晃动的微光,默然片刻。
心底生出的异样情愫,始于他守榻那一夜。她分不清是感激,还是别的心思。半梦半醒睁眼时,烛火之下,他满身倦意,却不肯闭眼。那一刻她看见,除却查案时冷硬模样,他尚有这般一面。她不敢深想。
赵明诚静坐片刻,见她神色倦怠,起身告辞:“好生歇息,我晚些再来。” 转身向外走去,青袍衣角扫过地面,带起一缕药庐草木气息。
阿沅捧着温度渐降的茶盏,静静凝望他远去的背影。不曾出声挽留,只重新把陶盏拢回掌心,留住余温。有些情愫不必宣之于口。她不言,他不问,像是默契约定,把心事暂藏茶汤之中,静待来日。
她握着茶盏久坐,直至茶汤彻底凉透,才轻轻放下。
入夜,阿沅入梦。梦里重回长街遇袭之时,短刀寒光凛冽,而她身前多了一道身影,是赵明诚。他无兵刃,却半步不退。惊醒时天色未明,屋内炭火依旧泛红。她望着那一点火光静静躺卧,没有惊动旁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