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根短棍，是赵明诚自雍州一路带来。并非制式兵器，只是拆取自驿馆房梁的一截老木，削去棱角，缠上布条。他持棍不为杀伤，自知武艺寻常，短棍相较赤手，多几分自保之力。此刻老木抵住刀锋，震得他虎口发麻，却始终不曾松手。

苏子墨持续读取影七心中汹涌杀意，对方暴戾的念头不断冲击他心神。视野渐渐模糊，耳边嗡鸣阵阵。喉头腥甜翻涌，一口鲜血猛地呛出，顺着唇角滴落，坠落在白雪之上，绽开一点刺目的猩红。

一声压抑的咳响传入赵明诚耳中。他余光一瞥，心头骤然收紧。直到此刻方才看清，苏子墨一直在透支自身，默默承受读心带来的反噬剧痛，从未向任何人吐露半分苦楚。

“苏子墨！”赵明诚沉声唤他，手中短棍不停，持续牵制影七。

赵明诚这一声呼唤听似平稳，内里却翻涌心绪。他并非未曾见过鲜血的文官，只是第一次亲眼看见同僚，为护他透支至吐血。一边牵制影七，一边飞速权衡：不能久拖。再耗下去，苏子墨撑不住。必须趁势逼影七主动退走。

影七瞥见苏子墨负伤，心念一变，打算改换战术抽身撤离。暗桩死士任务失败，不可恋战，保全自身为先。赵明诚抓住杀手这一瞬迟疑，猛地发力，短棍重重击中对方持刀的手腕。

“当啷！”长刀脱手，重重砸落雪地。影七知晓刺杀已然落空，不再缠斗，纵身一跃翻出土坳，身影迅速消融在茫茫苇丛与沉沉夜色之中。

周遭重归死寂，只剩寒风呼啸翻卷苇絮。赵明诚快步奔至苏子墨身侧，伸手稳稳扶住摇摇欲坠的人。苏子墨面色惨白，额角遍布冷汗，依旧勉强稳住身形，想要装作无事。

“无妨，只是一点旧疾。”苏子墨低声，抬手以袖角擦去唇角血迹，试图遮掩伤势。

赵明诚凝望着他毫无血色的面容，眼底沉下浓重凝重。此前数次交锋，苏子墨全都独自掩藏读心带来的剧痛，直至今日，透支的代价才赤裸裸暴露在众人眼前。一道关乎信任的考验，横亘在小队之间。

赵明诚扶住苏子墨，没有质问“为何隐瞒”。先将人扶稳，让苏子墨靠在自己身上，等他稍稍缓过气，才低声道：“回去再说。”他没有说“你不该瞒我”——此言太重，此刻道出，只会令苏子墨更加封闭内心。他只将此事，默默记在心底。

苏子墨还想强撑，手却被赵明诚按住。抬眼望见赵明诚眼底沉郁之色，忽然再也无力逞强。他闭上双眼，静静靠了片刻。这一路，他头一回不再独自硬扛。

江风卷起血迹旁的碎雪，一点点覆盖那抹刺目的红。杀手暂且退去，可江南这张罗网，远远未曾收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