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压向江面,江边长堤枯苇连绵无际,细碎雪沫被狂风卷得漫天飞舞,视野昏暗朦胧。赵明诚与苏子墨沿堤赶路,打算折返驿馆。四下一片死寂,唯有靴底碾过积雪,持续发出咯吱咯吱的冷响。
苏子墨一路行来,眉心紧锁。柳文渊当堂认罪,动摇江南罗网根基,暗桩绝不会坐视局势崩坏,影七必会寻机出手灭口。他始终感知周遭动静,预判一切潜藏埋伏的方位。
影七乃是暗桩之中,刀多于言的死士。出手从不留活口,不问目标缘由,只遵号令。苏子墨一路暗自戒备,防的便是这致命一刀。他比赵明诚更早嗅到苇丛深处的杀气:那股气息干净而沉敛,仿佛早已静候多时,专等二人走到此处。
苇丛深处骤然窜出一道黑影,刀锋泛着惨白寒光,裹挟风雪直扑赵明诚面门。杀手影七,终于出手。
“小心!”苏子墨低喝一声,身形急速侧移。他凝神强行催动读心之术,捕捉影七脑海转瞬即逝的出招念头。剧烈胀痛瞬间席卷头颅,太阳穴突突狂跳,眼前景物一阵虚晃。
影七这一刀,直指赵明诚咽喉。刀风扫过,芦苇齐刷刷被削断一截。赵明诚并未仓促躲闪,他避开要害,而非硬挡锋芒。他深知这类杀手,慌乱闪避最容易露出破绽。他不求一击退敌,只希望诱使影七多攻几招,耗其气力,方便苏子墨摸清路数。
颅内刺痛接连炸开,仿佛无数细针穿刺颅骨。苏子墨牙关死死咬紧,不肯中断读心。他必须预判杀手每一招变化,为赵明诚创造反制之机。一旦此刻中断,赵明诚便会直接暴露在刀锋之下。
苏子墨报招,只抓瞬息心念。他读的不是影七当下的动作,而是影七看见赵明诚躲闪之时心底升起的应变打算。念头永远快于动作,他要赶在心念化为刀势之前,将预警说出。每一次报招,颅腔便剧痛一分。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舌根泛起腥甜,却不肯停下。
赵明诚闻声急速后撤,堪堪避开劈落刀锋,目光飞快扫过周遭地形。两侧苇丛茂密,极易被缠斗牵制,唯有前方那处狭窄土坳可作利用,借两侧土墙限制杀手迂回腾挪,将其困在其中。
“影七目标是我,引他进前面土坳!”赵明诚低声喊话。
苏子墨强压眼底眩晕,持续抓取影七心念,语速急促,报出杀手动向:“下一招横斩,随即左路突进,逼你退向江边薄冰!”
影七一刀落空,脚步不停,再度挥刀,攻势狠厉决绝,招招直取要害。江风裹着碎雪抽打二人面颊,刺骨寒意扎进皮肉。
赵明诚依苏子墨预判侧身避过攻势,一步步向土坳缓缓后退,引诱影七紧随而至。影七一心完成刺杀任务,全然未曾察觉,自己正踏入圈套,纵身冲进狭窄土坳。
土坳两侧土墙高耸,杀手失去左右迂回包抄的空间。赵明诚抓住时机,抽出随身短棍横拦,抵住劈落的刀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