绢帕上血迹昭然,再也无法遮掩,他不再强说无碍。
赵明诚快步至苏子墨身侧,伸手扶住他臂膀,掌心触到一片冰凉。胸口心绪稍定,沉声开口:“往后,不可再强行透支心神。”
陆舌脸上一贯的戏谑笑意尽数褪去,上前半步,目光落在苏子墨苍白面容。阿沅合上纪实簿,眼底满是担忧,默默递上随身温水。沈嗅打开草药包,指尖微颤,迅速拣出安神镇痛的药材。
苏子墨调息许久,压下颅内翻涌的剧痛,缓缓摇头:“无妨,只是旧疾。”话音虽轻,眼底疲惫却无从掩饰。
赵明诚扶着苏子墨,另一只手将油灯向他推近几分。他看向其余众人:“你们暂且退出去,留沈嗅在此照料。”众人不多言语,依次退出厅堂。屋内霎时安静,只剩灯火摇曳,与二人浅浅呼吸。
赵明诚没有追问“你瞒了我们多久”,只问一句:“升堂之日,尚能支撑吗?” 苏子墨沉默良久,低声应答:“能。”
众人望见绢帕上的血迹,方才勘破迷局的欣喜荡然无存,浓重危机感笼罩全场。
赵明诚待苏子墨收好绢帕,抬眼望向众人,语声沉稳,压下厅中躁动:“我们方才拼凑出盐案全貌,但这并非终点。幕后暗影尚在潜伏,绝不会坐视我们继续追查。杀机将近。”
他不再多言,缓步走到窗边。江风裹挟碎冰灌入屋内。他没有眺望窗外,只再次将油灯向苏子墨挪近些许,让那一点暖意离他更近。
厅内寒气陡增,门外江风呼啸,刮过冰封江面,声响宛若低沉嘶吼。众人相视一眼,无需言语,各自心中了然。
赵明诚没有说“接下来等待我们的,早已不止公堂辩驳”。他立在窗前,江雾漫过驿馆院墙,不曾回头,只又轻轻推了推油灯。
灯焰微微一跳,随即稳住,照亮满室沉默之人,以及案上那叠刚刚拼凑完成、尚未呈送公堂的证据。
当夜,赵明诚将勘验文书收入木匣锁好,忽然对众人说道:“明日升堂,我们手中证据已然足够。但诸位务必谨记——此案水深,远超目力所见。”他并未解释此言深意,只扣紧匣盖。案头油灯,彻夜长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