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线应声，隐入浓雾街巷。

驿馆之内，对峙仍在持续。赵明诚身子微微前倾，目光落在那叠商帮簿册之上，并不伸手触碰，缓缓言道：“钱帮主大可放心。我等查案，只为厘清旧案真相，不扰合法盐运。可若是有人借盐运之名，倒卖私盐、篡改账册、残害无辜，《大雍律》高悬在前，任何人都不能例外。”

钱老五脸色微沉。他本带着施压之心登门，几番言语交锋，反倒被赵明诚抓住要害。短暂沉默，他不愿在此彻底撕破脸面，缓缓拱手：“赵佥事心志坚定，老夫佩服。只是还望佥事三思，莫要为一桩旧案，搅动江南根基。老夫静候佥事决断。”

言毕，他不再久留，转身携随从离去。厚重驿馆大门合上，隔绝门外江雾。

屋内归于安静。陆舌长长吐出口气，转头看向赵明诚：“此人拿百姓作挡箭牌，真是冠冕堂皇。”

赵明诚没有接话。他走到案前，并未翻看那叠商帮账册，先伸手将簿册推至案角——册面油亮，隐隐沾着码头的桐油气息。他目光落回窗外翻涌的江雾。

“他越是急于阻拦，越说明盐船沉案背后藏着不可见光的秘密。”赵明诚道，“王怀安那边已经放出假情报。我们静观商帮反应，顺着对方的消息网，深挖线索。”

他不再多言。窗外江雾滚滚，模糊远处屋舍轮廓。他没有去翻阅账册，也没有细数钱老五带来的随从，只牢牢记住方才一幕：钱老五摩挲腰间玉牌时，指腹反复擦拭的那一处。

那枚玉牌背面，嵌着一枚铜质“封”字小扣，与城郊别苑密室铜钱上的字样一模一样。赵明诚心中了然，这枚扣子，是以真封字钱仿造而成。真正的封字铜钱，本是昔日朝廷制衡商帮的暗记，只握在盐政旧部传承之人手中；商帮反倒将它铸在玉牌之上，仿造、僭用——借一枚伪造的传承信物，冒用盐政旧部之名，收拢尚且认得“封”字记号的沿江盐工。

他想起别苑密室那枚真铜钱。钱币古旧，铜锈自然生成，“封”字刻得深而沉，仿佛长久握在一脉传承之人掌心。钱老五玉牌上的铜扣，铜色崭新，字口浅淡，分明是近年照着真钱新铸。真钱承载盐政旧部暗语，假扣悬在商帮首领腰间。仿造之人若真握有传承，何须冒用他人名号？模仿得越是逼真，越证明并非正统。

真钱掌于传承者之手，假扣悬于商帮腰间。谁仿谁，一目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