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巷口,阿沅迎面走来,望见她面色惨白,脚步一顿:“沈嗅,你脸色怎么这样差?” 沈嗅摇头:“无妨,听了一夜旧事。” 阿沅不再追问,将备好的热茶塞进她手中:“热的,喝一口。” 沈嗅捧着茶碗,指尖慢慢回暖,眼眶却忽然发热。她低下头饮下,不让阿沅看见眼底动容。
另一边,驿馆窗边独坐苏子墨,屋内烛火孤悬。方才他尝试探入妇人心中记忆,强行读取多年前遭商帮恐吓的恐惧,读心之力骤然反噬。尖锐胀痛自太阳穴炸开,蔓延整个颅腔,眼前阵阵发花。
他抬手按住额角,指节用力按压眉心,冷汗顺着鬓角缓缓滑落。屋内未多点灯,唯有孤烛摇曳,暗影在墙面晃动。
从前他以为读心是轻巧本事,只需闭目,便能窥见人心深处。可这些年他渐渐明白,每一次深度读取,都是以自身心神相抵。读得越深,反噬越烈。他本不必强行窥探妇人深埋的恐惧,可盐案沉埋三年的根,或许就藏在无人敢触碰的暗处。他赌妇人心底留有一处缝隙,赌输不过一阵头痛;赌赢,便有可能撬开整桩旧案。他赌了,也付出代价:那处缝隙确实存在,可妇人恐惧太深,心念混沌一团,他终究没能看清藏在里面的真相。
沈嗅从民房返回驿馆,恰好看见他扶着头的模样,上前轻声询问:“你还好吗?方才探查证人心思,可是心神受损?”
苏子墨缓缓放下手,面上重归淡漠,刻意掩去痛楚,语气疏离淡淡答道:“无妨,只是片刻头痛,不碍事。”
他不让沈嗅看见眉心那几道深深的指印。读心要承受这般代价,他不愿小队众人知晓,不想成为拖累。这份撕裂心神的苦楚,他打算独自承受。
他想起离京那日,授他读心术的师父立于城门,对他说:“读人者,先读懂自己的软弱。”彼时他不解其意,如今方才明白——正因为深知自己有撑不住的时候,才更不愿旁人看见他的狼狈。队伍各司其职,他不想自己这一摊,要旁人替他填补。
沈嗅望着他苍白脸色,清楚他在硬撑。静默片刻,没有继续追问,只从随身药包取出一小包安神草药,轻轻放在桌角,转身离去。
屋内只剩苏子墨一人。他独坐烛下,颅内阵痛一阵阵反复袭来。他没有立刻拿起药包,将按过眉心的手慢慢放回膝头,指尖仍微微震颤。
窗外江雾依旧浓稠。他没有就寝,也不曾吹熄烛火,任由那一点孤光,半明半暗映着他沉在暗影里的侧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