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州县衙公堂,青灰地砖宽阔冰凉。堂外北风呼啸,尘土掠过廊下。两侧衙役手持水火棍静立,棍尾拄地,一片肃然。
围栏之外挤满围观百姓,低声窃语,目光牢牢锁在堂上,忐忑等候结局。
赵明诚立在公堂正中,腰间悬着勘合,神色沉静,目光落在被带上堂的雍州推官身上。那人一身官袍,面色铁青,强撑体面,藏在袍下的手掌早已攥得指节泛白。
赵明诚并不急于开口。他先扫过堂下衙役,水火棍笔直竖立,无一歪斜;再望向围栏外人群,一张张面孔混杂惶恐与期盼,其中几人悄悄向后缩去。他没有追查退缩之人,收回视线,看向身侧陆舌。
“宣读罪状。”
陆舌上前一步,双手捧起罪状竹简,指尖稳稳扣住简册。抬眼与推官对视一瞬,亲眼看见对方心底那股强撑的傲气,一点点崩塌。
“雍州粮仓监守自盗,私吞官粮;事发之后杀人灭口,篡改账册,罗织伪证,胁迫驿卒李顺顶下死罪,蒙蔽上官,草菅人命。”陆舌声音清亮,响彻整座公堂,“每一桩罪责,皆有凭据。”
他语速平稳,逐条铺陈罪证。凶器残迹、账册涂改痕迹、李顺狱中供词一一对应,如同铁钉,重重钉在公堂地砖之上。
推官脸色愈发难看,厉声抗辩:“一派胡言!尔等外来巡察吏,仅凭市井小民片面之词,便构陷地方官吏,全无凭据!”
陆舌不急辩驳,手中竹简轻转半圈,指腹抚过简上律法条文,抬眼直视对方。
“凶器勘验痕迹、账册涂改墨迹、狱中人证供词,物证、人证、文书三者齐备。何来无凭无据?”
他向前踏出一步,声音不高,稳稳压住对方:“《大雍律·仓储篇》,监守自盗,杖八十,徒三年;《大雍律·命案篇》,杀人灭口,以命抵命;《大雍律·伪证篇》,罗织罪名、胁人顶罪者,与正犯同罪。大人若不服,尽可逐条申辩——我这里,每一条都备有勘验凭证。”
推官嘴唇反复开合,却寻不出半句有力说辞,被逼得后退半步,官靴在地砖擦出一道浅痕。
陆舌不再看他。诵读罪状之时,目光缓缓扫过围栏外百姓。恐惧仍在,但更多的是期盼。握简的指节微微收紧。从前辩牍,只为口舌输赢;此刻他才懂得,简册之上的文字,不是争胜工具,是替无处发声之人道出真相。
这份心思他未曾言说,只是抬手摩挲腰间铜哨,冰凉金属贴着指腹。
赵明诚抬眼,沉声传令,声音带着巡察敕令赋予的威严:“持巡察敕令,将人拿下。”
两侧衙役应声上前,行至推官身侧。推官奋力挣扎,却被衙役按住肩头,官帽滚落,发髻散乱,往日高高在上的模样荡然无存。
他被强按跪倒在地,依旧不甘,高声怒骂,满是恼羞成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