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全部证物，明日升堂。”

众人应声，分头收拾物件。待到众人陆续离开，赵明诚仍留在案边。他俯身捧起温指方才收好的证物木匣，轻轻掂了掂。

“温指。”他压低声音唤道。

温指行至门口，闻声驻足回头。

赵明诚目光落在木匣封蜡之上，没有看她：“这匣子，自你封好之后，可有片刻离开过你的手上？”

“不曾。”温指答道，“一直由我随身保管。”

“方才入偏厅之前呢？”

温指一怔，快速回想，面色微变：“进门前，在廊下被一名差役拦下，问询明日升堂时辰。答话那片刻，我把匣子放在廊柱旁的石墩上，说完便立刻取回。前后不过几句话的功夫。”

赵明诚把木匣放回案上，沉默片刻。目光凝在封蜡，抬手用指甲在封蜡边缘轻轻一挑。

封蜡完好无损，没有裂开。但他指腹顺着蜡沿摩挲，在匣角摸到一道极浅、几乎难以察觉的细痕，像是有人用指甲尖，沿着匣缝悄悄划了一道。

他没有挑开封蜡，也没有声张，重新捧起木匣递还给温指。

“自今夜起，”他郑重叮嘱，“这匣子，你寸步不离，歇息之时也不可离身。”

温指接过木匣，指尖触到那道细微划痕，默然点头。

同一夜，雍州推官署后堂灯火长明。

州府大印重重落下，朱泥在文书末尾尚未干透。差役双手捧着那卷文书垂首立在阶下，文书上写着：核准斩刑，依限行刑。推官没有看差役，只凝视窗外沉沉夜色，许久才开口：“驿馆那六人，还在核查账册？”

“回大人，白日勘验凶器，明日……他们打算升堂审案。”

“明日。”推官重复一遍，唇边浮起一抹冷笑，全无暖意，“来不及了。这份文书昨夜由州府快马送出，算上路途脚力，送到雍州，比他们升堂早半日。他们尽管翻案。只要赶在堂审之前把人处决，一旦身死，铁案依旧是铁案，一具尸首，任谁也翻不动。”

差役捧着文书退入夜色，马蹄声由缓转急，踏碎满地枯叶，朝着驿道北口疾驰而去。时间已经被压缩至极限：留给赵明诚的，只剩短短一个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