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子墨后退半步,留出余地,不再步步紧逼:“账册是核心证物,务必妥善保管,切勿损毁。何时愿意吐露实情,可前往驿馆寻访巡察小队。今日之事,暂且不上报。”
陈禄长久沉默,重重闭上双眼,躬身一拜。
苏子墨转身走出库房,并未立刻远去,在廊下静立片刻。长风穿过廊柱,掀动衣摆。他抬手按住额角,持续动用读心带来的胀痛缓缓蔓延,仿佛钝针在颅内轻轻刺戳。
他没有径直返回驿馆,绕到库房侧墙,寻了一处不起眼的角落,远远盯着库房大门。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陈禄从库房走出。怀中鼓鼓囊囊,用一件旧外衫紧紧裹住物件,脚步匆匆,却不往县衙正门而去,反倒贴着墙根,快步朝着城外方向走。
苏子墨并未上前拦截,静静目送陈禄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才缓缓松开按在额角的手。
正要转身离开,眼角余光扫过库房侧墙另一端。一道灰衣人影倚着墙面,同样遥遥望向陈禄离去的方向。
那人站的位置,视野刚好覆盖库房门口,又不容易被屋内之人发觉。绝非路人偶然驻足,分明是特意在此监视。
苏子墨没有上前惊动,默默记下那人的身形与站位,转身返回驿馆。一路行走,他在心中串联所有线索:陈禄携正本账册逃往城外旧屋、库房墙外盯梢的灰衣人、阿沅带回的消息——城西药铺连夜搬空,百姓门前悬着来历不明的红绳。
一桩桩,如同同一条绳索上系住的绳结,正被人缓缓收紧。
推开驿馆屋门,赵明诚正伏在案上书写文书。苏子墨没有急着开口,先在案边落座,倒一杯凉茶饮下,放下杯盏。
“陈禄已经带走正本账册,藏去城外旧屋。”苏子墨开口。
“有人跟着他?”赵明诚头也未抬。
“一名灰衣人,靠在库房侧墙。”苏子墨答道,“我返程之时,他并未尾随我。可他注视陈禄的眼神……”他稍作停顿,“不是探查账册去向,更像是确认陈禄确实把东西带出了库房。”
赵明诚落笔的手骤然停住,抬眼望向苏子墨。
“确认他带出去……”赵明诚低声重复,话语在齿间碾过,“也就是说,早就有人知晓账册藏在陈禄手中。他们不拦陈禄,是打算跟着这本账册,找到藏匿地点。”
苏子墨默然不语。窗外秋风再起,卷起檐下枯叶,打着旋落入院中。
赵明诚搁下笔,起身走到窗边。他没有望向外面,指尖反复转动笔杆。
“陈禄手中这本账册,”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从今夜开始,便是一块烫手的饵。”

